夜深了。

哨兵在坡顶来回走动的沙沙声,鎧甲偶尔碰撞的轻响,成为这山林唯一的声息。

大多数侍卫已入帐歇息,主帐前的篝火却还燃著,像一颗不肯闭上的眼睛。

霜月照骨。

朱载圳披衣出帐时,秋露已重。

边关的月格外清冷,像一块冻住的银盘,悬在燕山群峰之上。

月光给那些沉默的轮廓镀上一层寒光,山脊线如刀刃,切割著墨色的天穹。

山的那边——是广袤草原,是虎视眈眈的俺答部,是五年前烧到京郊的烽火。

嘉靖二十九年那个秋天,整个大明的脊樑都被踩进了泥里。

他下意识摸了摸腰间,宝剑依旧在,只是今日一箭未中的弓,此刻还静静掛在帐中。

白龙驹在拴马桩旁安静嚼著草料,见他走近,温顺地蹭了蹭他的手。

远处,一声孤狼的长嚎撕裂寂静,在群山间迴荡,悽厉如輓歌。

“张先生也未能安枕?”

张居正从阴影中走出,青衫在月色下泛著冷光,正好被朱载圳看到。

“许是……不惯山野露宿。”

他走到火堆旁,坐下时掸了掸衣摆的露水。

“我看不像,是心里有事。”

朱载圳拨了拨火堆,火星窜起。

“臣今日方知,往日所学……太过浅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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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居正沉默片刻,苦笑道。

“不是浅薄,是未曾见过。你在翰林院读的是圣贤书,看的是奏章文字。而这里——读的是生死,看的是疮疤。”

朱载圳看向他,指了指脚下土地。

火堆噼啪作响。

“张先生,若他日本王有机会整顿九边……你以为,该从何处著手?”

良久,朱载圳忽然开口。

问题来得突然,张居正却似早有思量。他沉默片刻,缓缓吐出九个字:

“清屯田,实军户,汰冗员。”

一字一顿,字字千钧。

他是军户出身,祖父、父亲皆世袭军籍。那些卫所里的骯脏勾当——侵占军田、虚报兵额、剋扣粮餉——他自幼耳闻。

“还有呢?”

朱载圳不动声色。

“重哨探,严烽燧,选良將,练新兵!”

“嘉靖二十九年之败,非败於力,而败於蔽。敌骑已至百里外,烽燧不举,塘报迟滯——睁眼瞎子,焉能不败?”

张居正声音渐沉。

朱载圳点头,望向北方群山。月光下,那些山峦如巨兽的脊背,沉默地匍匐在大地之上。

“王爷……可是臣所言有误?”

张居正见他神色凝重,低声问。

朱载圳收回目光,幽幽道:“我在想……这卫所制,是不是该废了。”

“什么?!”

张居正霍然抬头,眼中满是震惊。

废除卫所?这念头他连想都不敢想!卫所制乃太祖所创,號称“养兵百万,不费百姓一粒米”,已维繫大明近二百年。

多少利益盘根错节,多少人身家性命繫於此制——这岂是说废就能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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