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著渡口方向缓缓行去。

御輦內,赵清雪將注意力从徐龙象那令人不適的目光中移开。

开始有条不紊地整理此行所得。

大秦的民生状况……

她透过皇城那场盛大却荒诞的婚典,看到的远不止表面的奢靡。

那些市井间流传的减税詔令。

那些茶楼酒肆百姓谈论时眼中真实的庆幸。

那些在她使团队伍经过时,虽好奇却並无畏惧麻木的眼神……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与“昏君”之名截然相反的结论。

秦牧或许在演戏。

但大秦的朝政运转、民生治理,並未因他的“荒废”而停滯。

这比任何阴谋诡计都更可怕。

这意味著,他有一个极其高效、忠诚、且能独立运转的官僚体系。

或者……他本人对朝政的掌控,远比表面呈现的更加精准而隱蔽。

还有朝堂……

赵清雪眼前闪过太和殿婚宴上的种种细节。

文官之首李斯,那眉宇间挥之不去的忧虑与疲惫。

武將之首王賁,大口饮酒时眼底压抑的愤怒与不甘。

楚王秦桓,觥筹交错间扫视全场时那过於精明的眼神。

还有……徐龙象。

她再次想到了那个名字,眉头微蹙,迅速將其按下。

大秦朝堂绝非铁板一块。

秦牧与北境的裂痕,经过这场婚典,已被撕裂到天下皆知的程度。

徐龙象的隱忍能持续多久?

秦牧会如何利用这裂痕?

这是离阳可以大做文章的地方。

还有青嵐剑宗……

秦牧当年轻描淡写击败厉无痕的手段。

那隔空御物的能力……

赵清雪的手指在袖中轻轻收拢。

李淳风说过,那是陆地神仙的手段。

即便不是秦牧本人,他身边也必有那等境界的强者庇护。

可昨夜徐龙象派来的刺客,传回的消息却宣称秦牧身边无陆地神仙。

所谓青嵐山异象不过是障眼法。

徐龙象信了。

但赵清雪不信。

不是对李淳风的判断有疑。

而是……她太清楚什么是真正的“示弱”。

秦牧若真如徐龙象所探那般不堪一击,何须在青嵐山上演那一出?

若真需偽装,为何不在徐龙象的眼皮底下继续偽装?

除非……

他根本不介意徐龙象“看穿”他。

甚至,他乐於让徐龙象“看穿”。

赵清雪缓缓睁开眼。

深紫色的凤眸中掠过一丝锐利如刀的光芒。

她在布徐龙象这枚棋子的局。

秦牧,何尝不是在布一场更大的局?

而徐龙象,自以为破而后立、看穿虚实。

实则……

不过是从一个棋手自以为是的幻梦中,踏入了另一个由真正执棋者编织的、更深更密的网。

赵清雪忽然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

这天下,究竟是强者的战场,还是执棋者的棋局?

又或者,所谓强者,不过是执棋者最锋利的棋子。

而她自己呢?

是棋手,还是……

她掐断了这个念头。

她是离阳女帝。

是赵清雪。

仅此而已。

就在这时——

“陛下。”

李淳风苍老空灵的声音,在御輦外响起,打断了赵清雪的思绪。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传入輦內。

赵清雪微微抬眸。

“国师有何事?”

车帘外,那道灰色道袍的身影与夜色几乎融为一体。

李淳风微微侧首。

目光投向不远处已隱约可见轮廓的渡口小镇。

那双总是半开半闔、仿佛游离世外的眼眸,此刻完全睁开。

精光內敛,却带著一丝几不可察的凝滯。

“老臣只是觉得……”他缓缓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空灵悠远。

“这个小镇,今夜似乎有些过於安静了。”

过於安静?

赵清雪顺著他的目光望去。

渡口镇的轮廓在夜色中只是更浓重的一片黑。

那里確实有零星的灯火。

確如李淳风所言,那些灯火静默得有些异常。

没有夜市的喧囂。

没有酒肆猜拳的呼喝。

没有船工装卸货物时粗獷的號子。

甚至连犬吠都听不见。

只有怒江亘古不变的咆哮,填充著整个夜。

“或许是夜深了。”

赵清雪淡淡道,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此地百姓以江为生,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如今亥时將尽,安静些也正常。”

李淳风沉默了片刻。

那双洞察世情的眼眸依旧望著渡口的方向。

然后,他缓缓垂下了眼帘。

“陛下说的是。”

他的声音恢復了惯常的平和。

“是老臣多虑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只是这江……”

他没有说下去。

赵清雪看向他。

“江如何?”

李淳风微微摇头,白须在夜风中轻轻拂动。

“无事。”

“或许是老臣年纪大了,对著这奔腾不息的江水,总容易生出些无谓的感触。”

他没有再说什么。

重新退后半步,身影融入了使团队伍的阴影之中。

赵清雪看了他一眼,收回了目光。

她知道李淳风不是会“多虑”的人。

他若觉得有异,必有他的道理。

但她也知道。

此刻停下、折返、或做任何多余的戒备,都毫无意义。

前路只有一条:渡江。

若有埋伏,从她决定连夜渡江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踏入局中。

与其惊疑不定,不如坦然前行。

她赵清雪,何时畏惧过?

“渡江。”

她再次开口,声音清冷而平静。

使团队伍继续向前。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其他类型小说相关阅读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