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一个刚刚碾碎了太祖敕令、顛覆了她所有认知的男人。

被一个大秦的皇帝。

被一个她应该憎恨、应该恐惧、应该想办法逃离的男人。

就这样搂著。

在万米高空。

赵清雪的脸颊,微微一热。

她迅速移开目光,望向前方那片无边的夜色。

脸颊的热度,却久久未散。

该死。

她在心中低低地骂了一句。

不是骂秦牧。

是骂自己。

赵清雪啊赵清雪,你在想什么?

你是离阳女帝。

你是被劫持的人质。

你是落入陷阱的猎物。

你应该想办法脱身,应该寻找破绽,应该为离阳谋划后路。

而不是——

而不是在这里,被一个男人搂著,脸红。

可她的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在脚下那片云海上。

落在云海下方那隱约可见的大地轮廓上。

落在那些她方才看到、却不敢深想的画面上——

李淳风正在山崖上寻找她。

她能看见他。

那道灰色的身影,在月光下如同一粒尘埃,可她能看见他闭上眼睛,神识扩散,感知方圆百里的每一寸空间。

她看见他睁开眼,面色凝重。

她看见他化作剑光,掠回那艘楼船。

她看见他在甲板上,审问那些瑟缩的船工。

她能看见一切。

可李淳风——

看不见她。

他感知不到她。

他甚至不会想到,此刻她就在万米高空,就在他头顶,就在这片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抬头仰望的苍穹之上。

赵清雪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有庆幸。至少,国师还活著,离阳还有主心骨。

有无奈。国师找不到她,离阳会乱成什么样?

有懊悔。她太大意了,太托大了,太相信太祖敕令了。

但更多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

无力感。

即便强如李淳风,半步陆地神仙,剑道当世无敌。

可在秦牧面前,依旧如同螻蚁。

连抬头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她方才还试图用百万大军、用边境战火、用百姓生死来威胁秦牧。

可此刻,她忽然意识到——

那些威胁,在他面前,或许真的……毫无意义。

因为以他展现出的力量,若要屠尽百万大军,或许只是时间问题。

他让赵清雪重新认识了陆地神仙这个境界。

也让赵清雪重新认识了自己。

她以为自己是执棋者。

原来,她只是另一枚棋子。

一枚被他放在手心把玩的棋子。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可那寒意之中,又夹杂著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奇异的情绪——

那是什么?

她分辨不清。

也不想分辨。

就在这时,秦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眼神这么深情,”他说,声音里带著一丝玩味的笑意,“难道你已经爱上了朕?”

赵清雪猛地回过神。

她转过头,看向他。

月光下,他那张俊朗的脸带著欠揍的笑容,眼中写满了促狭。

赵清雪的眸光,骤然冷了下来。

她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然后——

“哼。”

一声轻哼。

然后,她扭过头去,不再看他。

动作乾脆利落,带著几分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近乎赌气的意味。

秦牧看著她的侧脸,看著月光下那张绝世容顏上那一闪而过的冷意和微不可察的红晕,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他没有再说话。

只是把她搂得更紧了一些。

那力道依旧温柔,依旧称不上压迫,却带著一种不容拒绝的占有意味。

赵清雪感知到腰间那骤然收紧的力道,身体微微一僵。

但她没有挣扎。

她知道挣扎无用。

也知道——

此刻,这万米高空,这男人的臂弯,竟是她唯一能抓住的、不会坠落的依靠。

这个认知,让她心中那股复杂的情绪,又深了一层。

夜风拂过,扬起她的鬢髮。

她闭上眼,不再看脚下那片苍茫的大地。

不再想那些无法改变的事。

任由那男人搂著她,穿过云海,穿过月光,穿过这漫长而诡异的夜。

.......

不知过了多久。

赵清雪感觉到脚下的“实地”。

她睁开眼。

入目的,是一片茂密的丛林。

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里瀰漫著草木和泥土的气息,混合著夜露的微凉,清新而湿润。

她站在一片林间空地上。

空地不大,约莫两三丈见方,被一圈高大的树木围在中间。地面铺著厚厚的落叶,踩上去柔软无声。

空地中央,停著一辆马车。

那马车通体漆成深褐色,样式朴素,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与寻常富户出行的马车並无二致。

只有拉车的两匹马,皮毛油亮,骨架匀称,一双眼睛在黑暗中泛著幽光,一看便知是千里挑一的良驹。

马车旁边,站著一个少女。

她穿著一身粗布衣裙,洗得发白,却乾净整洁。

身形纤细,面容清秀,此刻正低垂著头,两只手紧张地绞在一起,肩膀微微颤抖。

正是小渔。

听到脚步声,她猛地抬起头。

月光下,那张清秀的小脸惨白如纸,眼中写满了紧张、惶恐,还有一种难以掩饰的敬畏。

当她看清来人时——

“扑通”一声。

她直直地跪了下去,膝盖砸在落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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