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黄昏下的杀机,北境暗探正在被一个一个拔除!
是什么都没有。
空荡荡的,像一口被淘干了的老井,只剩下黑洞洞的、看不见底的深。
老张头的心,忽然沉了一下。
“姑娘……”他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你怎么了?”
柳红烟没有回答。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著老张头。
然后,她微微侧身。
老张头的目光顺著她的动作,看向她身后——
巷子里,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禁军。
至少三十人,全副武装,刀已出鞘。
夕光照在那些刀锋上,反射出刺目的、冰冷的白光。
他们站成两排,从茶馆门口一直排到巷口,將整条窄巷堵得水泄不通。
为首的是一个年轻的校尉,面容冷峻,手按在剑柄上,目光越过柳红烟的肩头,落在老张头身上。
老张头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喉咙里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姑娘……”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这……这是……”
柳红烟看著他。
红唇微启。
声音依旧很轻,很淡,却像一把刀,將暮色劈成两半。
“带走。”
巷子里,禁军动了。
鎧甲碰撞的金属摩擦声整齐而沉闷,在窄巷中迴荡,震得墙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两个禁军大步上前,一左一右,架住老张头的双臂。
那个年轻將领走到老张头面前,停下,从怀中取出一张盖著朱红大印的文书,展开。
“张德贵,北境暗探,潜伏离阳十二年,证据確凿。奉陛下旨意,即刻收押。”
老张头的身体猛地一僵,本能地想要挣扎。
可那双铁钳般的手死死地箍著他,他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他只能瞪大眼睛,死死地盯著柳红烟。
“你们搞错了!”他的声音因惊恐而变了调,尖锐得像被踩住尾巴的老猫。
“我是冤枉的!你们搞错了啊!!”
柳红烟没有说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著老张头被那两个禁军从门框里拖出来。
然后,她转过身。
巷子里,禁军已经將老张头押上了囚车。
她站在那里,看著那辆囚车。
看著它缓缓驶出巷口,拐上主街,匯入暮色中的人流。
街上的行人纷纷避让,有人窃窃私语,有人指指点点,有人认出囚车上的人是老张头。
“那不是悦来茶馆的老板吗?犯了什么事?”
“不知道……刚才还好好的呢……”
“哎,这年头,谁知道呢……”
柳红烟收回目光。
她转过身,朝巷口走去。
月白色的裙摆在青石板路上拖曳,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夕阳在她身后沉落,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两侧斑驳的墙壁上。
如同一道被撕碎的,再也拼不回去的影。
.........
城南的锦绣绸缎庄,是这一带最大的布庄。
三间门面打通,高阔敞亮,货架上各色绸缎堆得满满当当。
蜀锦、云锦、宋锦,杭罗、苏缎、湖縐,从天花板垂到地面,红的绿的紫的蓝的,像一道道凝固的彩虹。
空气里瀰漫著染料和浆洗过的布料特有的、淡淡的酸涩气息,混著樟木箱子的香气,闻久了会让人微微发晕。
此刻已是酉时三刻,天色將暮未暮,街上的行人渐渐稀了。
绸缎庄的伙计们开始收拾店面,將那些被客人翻乱的布匹重新叠好,归还原位。
只有一个年轻伙计还站在门口,百无聊赖地靠著门框,望著街上渐稀的人流发呆。
他叫李二牛,二十三岁,来离阳五年了。
五年,一千八百多个日夜。
他每天都在这个铺子里,从早站到晚,从春站到冬。
他学会了分辨绸缎的质地,学会了裁剪衣裳的尺寸,学会了用离阳官话跟客人討价还价,甚至学会了用离阳的方言骂那些只问不买的穷酸客。
可他没有学会忘记北境。
他记得北境的风。
那不是离阳这种软绵绵的,带著花香的微风,是能刮进骨头缝里的、刀子一样的风。
他记得北境的雪。
那不是离阳这种落地即化的薄雪,是铺天盖地的、能埋掉半扇门的暴雪。
他记得北境的夜。
黑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只有远处军营里偶尔传来的篝火噼啪声,和更远处狼嚎的迴响。
他还记得那个姐姐。
那个把他从雪地里捡回来的姐姐。
那年他十八岁,从老家逃荒出来,一路往南走,走到北境的时候,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
他倒在路边,身上盖著薄薄的雪,以为自己要死了。
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很轻,很脆,像冰凌断裂。
“喂,你还活著吗?”
他睁开眼,看见一张脸。
很年轻,很好看,眉眼里带著北境女子特有的英气,可那双眼睛是笑著的,弯成两道月牙。
“还能走吗?”她问。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已经蹲下身,將一壶水递到他嘴边。
“喝点水,慢慢喝,別呛著。”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柳红烟。
后来他才知道,她是世子殿下身边的人,是北境最年轻的幕僚,是很多人仰望都仰望不到的存在。
可在他眼里,她永远是那个蹲在雪地里、给他递水壶的姐姐。
她问他愿不愿意去离阳,他说愿意。
她问他怕不怕,他说不怕。
她问他有什么愿望,他说想活。
她笑了,拍著他的肩膀说:“別怕,有姐姐在。”
有姐姐在。
这句话,他记了五年。
李二牛靠著门框,望著街上渐渐稀疏的人流,心中想著姐姐什么时候会来。
这几天,姐姐一直没有消息,世子殿下那边也传来了消息,让他打听姐姐的下落,弄清楚离阳皇朝为什么要抓走姐姐。
他一直在打听,可是什么也没有打听到,官府那边口风太严了,什么也问不出来,他急得不行。
“二牛!发什么呆呢!把门口的布收进来,要下雨了!”
掌柜的声音从店里传来,带著几分不耐烦。
李二牛回过神,应了一声,转身去搬门口的布匹。
就在这时,他看见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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