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既然柳红烟对北境还抱有幻想,那就让她彻底死心
这是北境探子们花了几十年挖出来的地道。
一条只能容一个人匍匐爬过去的洞,从城墙根底下穿过,通到城外。
他把麻绳系在腰上,趴下身,钻进洞里。
洞里很黑,很窄,两边的土壁挤著他的肩膀。
他一点一点地往前爬,每一次挪动都只能前进一寸。
三十丈的洞,他爬了整整一个时辰。
从洞口钻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他趴在草丛里,眯著眼望著四周。
远处是望不到边的田地,麦茬在晨光下泛著银白色的光。
更远处,有村庄的轮廓,几缕炊烟从屋顶升起来。
身后,离阳皇城的城墙在晨光中巍峨耸立。
他活了。
他逃出来了。
他没有回头看那座城。
他站起身,朝北方走去。
他必须回去。
必须把柳红烟已经叛变的消息,亲手交到世子殿下手里。
这个念头在他心里扎了一下,像一根铁丝扎进指甲缝里。
他没有停,继续走。
然而他永远不知道的是,有两道身影,一直在他身后,准確地说,是一直在皇城之上的云层中,注视著他。
.......
云层在脚下铺展,如同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海洋,在月光下泛著银色的波光。
秦牧负手立於云端之上,月白色的长袍在夜风中轻轻拂动,衣袂飘飘。
他就那样站著,姿態慵懒,仿佛脚下不是万丈高空,只是自家后花园里一条寻常的小径。
秦牧看著那道越来越远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这齣戏,很精彩,很有意思。”
赵清雪站在他身后半步之处。
晨风扬起她月白色的衣袂,也扬起她披散的长髮。
那些青丝在风中飞舞,有几缕拂过她苍白的脸颊,遮住了她眼中那复杂的情绪。
她也在看那道远去的身影。
看著他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终变成一个几乎看不见的黑点。
她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
毕竟在几天之前,离阳皇朝和北境还是盟友。
她还坐在离阳皇宫的天启殿中,与张巨鹿、顾剑棠、李淳风商议著如何与北境结盟,如何共同对付大秦。
她记得张巨鹿说过的话。
“北境有三十万铁骑,徐龙象又是天象境的强者,若能与他结盟,离阳如虎添翼。”
她记得顾剑棠说过的话。
“徐龙象那小子虽然年轻,但用兵如神,是个不可多得的將才。若能与他联手,大秦东境七镇唾手可得。”
那些话,言犹在耳。
可此刻,她站在这万丈高空之上,看著北境的暗探如同丧家之犬般在旷野中奔逃。
看著柳红烟亲手將那些潜伏多年的棋子一个个拔除。
看著秦牧用最轻描淡写的方式,將北境在离阳经营多年的情报网连根拔起。
兔死狐悲。
这四个字,此刻在她心中如此清晰。
赵清雪深吸一口气,將那悲凉压了下去。
“这下,陛下应该相信柳红烟的忠诚了。”
她顿了顿,目光从那个越来越小的黑点上收回来,落在秦牧的背影上。
“她不可能再回到北境了。”
她认为柳红烟回不去了。
那个曾经骄傲的、忠诚的、愿意为北境赴死的柳红烟,在昨夜,在天启殿中跪下去的那一刻,就已经死了。
活下来的,只是另一个人的影子。
一个被秦牧捏在手心、可以隨意摆弄的影子。
赵清雪看著那道月白色的背影,心中那悲凉又深了一层。
不是为柳红烟,是为她自己。
因为她太清楚这种感觉了。那种再也回不去的感觉。
那个曾经的自己,在天启殿中跪下去的那一刻,也已经死了。
秦牧没有回头,却仿佛看见了赵清雪眼中的悲凉。
他笑了笑。
“不。”他说,声音依旧很轻,却字字清晰,“你还是小看了这个女人。”
赵清雪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她看著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秦牧转过身,看著她。
晨光从他身后照入,將那张俊朗的面容照得半明半暗。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含著笑意,意味深长。
“你放走的那个铁匠,”他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玩味,“很有意思。”
赵清雪的眉头微微皱起。
秦牧继续道,每一个字都如同春风拂面,却带著一种洞察一切的从容:
“这个人虽然寡言少语,却心思縝密。他在离阳八年,从未出过任何差错。每一次传递情报,都乾净利落,不留痕跡。这样的人,不会轻易下结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赵清雪脸上,深邃如渊:
“他或许並不认为柳红烟背叛了北境。”
赵清雪的瞳孔微微收缩。
秦牧看著她眼中的变化,嘴角那抹弧度又深了几分。
“以柳红烟的实力和手段,她有一万种方法可以把脸上的伤痕抹去,但她没有这么做。”
“因为她在用沉默和脸上的伤痕,在无声地告诉对方,她没有背叛北境,她是被迫的,她有苦衷。”
赵清雪沉默了。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秦牧看著她,轻轻笑了。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转过身,朝那片云海深处走去。
“走吧。”
“既然柳红烟对北境还抱有幻想——”
他顿了顿,回头看了赵清雪一眼。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含著笑意,意味深长。
“那就让她彻底死心。”
赵清雪跟在秦牧身后,看著那道月白色的身影在云海中渐行渐远。
晨光从他身后照入,將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如同传说中的仙人,踏云而行,不染纤尘。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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