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绝处逢生!但真的是这样吗?
枯草在风中瑟瑟发抖,天更灰了。
赵老四捂著肋下的伤口,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把整只手都染红了。
他看著站在三步之外的柳红烟,看著她手中那柄还在滴血的短刃,看著她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他方才还抱著一丝幻想。
也许她是在演戏。
也许那些禁军只是做做样子。
也许她出手时会故意偏半寸,会故意留一线生机,会在某个只有他们两人知道的暗號响起时骤然收刀。
他想了那么多“也许”,给自己找了那么多理由,就是为了说服自己。
她没有背叛,她是被迫的,她一定有苦衷。
可那一刀刺进他肋下的时候,那些“也许”全部碎了。
那力道太狠了。
刀锋切入皮肉的角度太刁钻了。
那一瞬间她眼中闪过的冷光太真实了。
真实到他无法再欺骗自己。
她不是在演戏。
她是真的要杀他。
“赵老四。”
柳红烟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枯叶从枝头飘落。
“降了吧。”
“降了,还能活。”
赵老四看著她,忽然笑了。
“活?”他重复著这个字,嘴角那抹弧度更深了,扯动了脸上的血痕,在灰白的天色下显得格外狰狞。
“像你一样活著?”
柳红烟没有说话。
只是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微微闪了一下。
赵老四深吸一口气。
那口气吸入肺腑,带著浓重的血腥味,让他整个人都清醒了几分。
他直起身,左手从肋下移开。
那伤口还在渗血,把整片衣襟都浸透了,可他已经不在乎了。
他握紧手中的刀。
刀身上的血已经干了,在午后的阳光下泛著暗红色的光。
他的腿还在抖,肺还在疼,丹田里那缕真气已经烧到了最后一丝。
可他的刀,却稳了下来。
“今日,”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就算赵某死在这里,也要將你这个叛徒斩於刀下。”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已经弹了出去。
这一刀,他用尽了全力。
丹田里最后那丝真气被榨出来,如同將熄的炭火被人猛地吹了一口,爆发出最后的光和热。
那真气沿著经脉奔涌,灌入刀身,刀锋上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
那是二品武者倾尽全力时才会有的光芒,微弱,却炽烈。
他的身形快如闪电,那柄刀在灰白的天色下划出一道雪亮的弧线,朝柳红烟的脖颈斩去。
这一刀里,有他练了二十年的刀法,有他在北境军中学到的杀招,有他在离阳八年里每一夜独自揣摩的心得。
这一刀,是他这辈子能劈出的最强一刀。
可这最强一刀的真正目標,不是柳红烟的脖颈。
刀锋在距离她咽喉还有三尺的时候,骤然偏转。
那偏转来得毫无预兆,快得如同山涧中忽然转向的溪流。
他方才那看似倾尽全力的直劈,竟是一个虚招。
其实他这一刀並不是为了想像对方的命,而是想让对方有所忌惮,然后他好寻找突围的可能。
没错,如果但凡有一丝可能的话,他都不想死在这里,因为他还要回北境给世子殿下传递消息。
虽然这个可能性很低,毕竟他只是二品的实力,而柳红烟则是天象境强者,虽然对方也受了伤势,但双方实力差距依然十分巨大。
但哪怕只有一丝的可能性,他也要试一试。
所以赵老四的真正目標,是柳红烟身侧那道空隙。
禁军在那道空隙的方向只有两个人。
只要突破那道口子,就能衝进林子。
只要进了林子,至少有一线生机。
一线,就够了。
果不其然,柳红烟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本能地侧身,短刃横在身前格挡。
那柄刀擦著她的刀锋滑过,迸出一簇细碎的火星,在灰濛濛的天色下转瞬即逝。
她退了两步,那道空隙骤然扩大。
赵老四眼中精光爆射。
就是现在!
他的身形猛地弹起,如同一支离弦的箭,从那道空隙中穿过去。
两个禁军挥刀拦截,刀锋一左一右劈来。
他不管不顾,硬生生从两刀之间挤过去。
左肩被刀锋划开一道口子,皮肉翻卷,血喷出来,溅了他一脸。
可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咬著牙,朝那片枯树林衝去。
“追!”
柳红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著一种他从未听过的急切。
赵老四没有回头。
他衝进林子,枯枝抽在脸上,生疼,可他顾不上了。
只是拼命地跑,脚下那些枯叶被他踩得“沙沙”作响,身后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不敢停,也不能停。
左肩的伤口还在渗血,和后背、肋下的伤混在一起,把整件衣裳都浸透了。
腿上的肌肉又开始抽筋,左腿的小腿肚拧成一个硬邦邦的疙瘩,疼得他几乎要叫出声来。
肺里像著了火,每一次呼吸都带著灼烧般的刺痛。
可他还在跑。
他咬著牙,用右腿拖著左腿,一步,两步,十步,百步。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呼啸的风声里。
可他不敢停,他怕一停下来就再也起不来了。
跑了不知多久,他看见一座坟。
那坟在林子深处,土堆已经塌了一半,墓碑歪歪斜斜地立著,上面的字被风雨磨得看不清了。
坟头上长满了枯草,在风中瑟瑟发抖,像一丛丛灰白色的乱发。
赵老四扑到坟后,整个人瘫软下去,背靠著那半塌的土堆,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冷汗从额头滑下来,流进眼睛里,蜇得他眼前一片模糊。
他抬起袖子胡乱擦了一把,手在抖,抖得几乎握不住刀。
他把刀横在膝上,刀刃朝外,对著来路的方向。
然后他闭上眼睛,开始调息。
丹田里已经空了,一丝真气都没有了,只剩下一片乾涸的、龟裂的空。
他试了三次,才从四肢百骸里榨出几缕细若游丝的真气,將它们一点点引回丹田。
那过程很慢,慢得像北境冬日里滴水成冰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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