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你们两个老熟识,不准备好好敘敘旧吗?
毕竟她只是一枚棋子,一枚可以被隨时丟弃的棋子。
柳红烟伏得更低了,额头几乎贴到冰凉的金砖上,声音沙哑。
“回陛下,民女不敢。”
秦牧看著她这副模样,轻轻笑了。
“不敢?”他重复著这两个字,语气里带著一丝玩味。
然后他缓缓坐直身体。
“是不是朕在这里,打扰你们两个老熟人敘旧了?”
说完,秦牧站起身。
“刚好,朕有点事情要出去一趟。”
“你们俩就在这里敘敘旧吧。”
他说完,迈步朝殿门走去。
月白色的软靴踩在金砖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他就那样走著,步伐从容,姿態慵懒,把这两个北境出身的女子留在一座空荡荡的宫殿里。
姜清雪和柳红烟同时跪下去。
“恭送陛下。”
两人的声音一前一后响起,一个清冷,一个沙哑。
秦牧没有回头。
他跨过门槛,消失在夜色中。
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
“砰。”
一声轻响,隔绝了外面的月光,也隔绝了所有的声音。
殿內,只剩下姜清雪和柳红烟。
还有那满室的烛火,和窗外透进来的、清冷的月色。
柳红烟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从秦牧起身的那一刻起,她就没有再抬起过头。
她只是跪在那里,额头几乎贴著金砖,肩膀微微颤抖著,像一只被遗弃在风雪中的、无处可去的困兽。
她的脑海中反覆迴荡著秦牧方才的每一个字、每一个表情、每一个细微的动作。
他在试探她吗?
还是真的只是出去一趟?
他会在暗处看著吗?
会有人监视吗?
无数念头如同乱麻般在她脑海中纠缠,缠得她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就在这时,她听见一个声音。
“起来吧。”
那声音很轻,很淡,带著一种她熟悉的、却已经很久没有听过的清冷。
柳红烟的身体微微一僵。她缓缓抬起头,看见姜清雪已经从地上站了起来。
月光从窗欞间洒入,照在姜清雪身上,將她那袭素白的常服镀上一层银色的光。
她就那样站著,垂手而立,姿態从容,仿佛她不是站在一座皇帝的宫殿里,而是站在北境听雪轩的梅树下。
可那双眼睛,已经不一样了。
那双在北境时总是清冷的、疏离的、带著淡淡愁绪的眼睛,此刻依旧清冷。
可那清冷之下,多了一层柳红烟看不懂的东西。
那东西很沉,很厚,像一口被岁月磨平了稜角的古井,看不见底,也看不见波澜。
柳红烟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缓缓站起身,膝盖传来一阵刺骨的酸痛,让她险些再次跌倒。她咬著牙,扶著身旁的椅背,勉强稳住身形。
她站在那里,垂手而立,目光低垂,盯著自己的脚尖。
那身月白色的衣裙穿在她身上,与姜清雪那身素白的常服在烛光下几乎分不出你我。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那沉默很重,重得像北境冬日里压在屋顶上的积雪。
柳红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有许多话想说,想问姜清雪为什么背叛北境,问她为什么会爱上秦牧,问她那些传回北境的情报到底有多少是真的。
可她什么都问不出来。
因为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资格问了。
她也是叛徒。
不,她连叛徒都不如。
这个念头让她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羞耻,让她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她张了张嘴,本能地想要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她想起北境,想起听雪轩,想起那些在梅树下一起看雪的日子。
那些日子,已经远得像上辈子的事了。
“清雪——”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话还没说完,姜清雪的声音就响起了。
“还是喊我昭月吧。”
听到这话,柳红烟的身体猛地一震,那双凤眸骤然瞪大,瞳孔深处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撼。
她抬起头,死死地盯著姜清雪——不,是姜昭月。
昭月。
姜昭月。
这个名字,她在北境的密档中见过。
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亲耳听见这个名字,从这个人口中说出来。
从姜清雪——不,从姜昭月口中说出来。
柳红烟的嘴唇剧烈地颤抖著,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姜昭月看著她,看著她那张苍白的、红肿的、写满震惊的脸。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很久。
柳红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她张了张嘴,终於挤出一个字。
“是。”
姜昭月看著她,点了点头。
她没有追问柳红烟为什么震惊,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会知道这个名字,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著柳红烟,等她从那震惊中回过神来。
烛火在灯台上“噼啪”地响了一声,那声音在寂静的殿內格外刺耳。
窗外,夜风拂过,吹动庭院里的腊梅,花瓣簌簌飘落,在月光下如同一场无声的雪。
姜昭月终於再次开口。
“你来这里,”她顿了顿,声音依旧很轻,很淡,“徐龙象知不知道?”
柳红烟的身体又颤了一下。
徐龙象。这三个字从姜昭月口中说出来,平淡得像在说一个陌生人。
没有“世子殿下”的尊称,没有“龙象哥哥”的亲昵,甚至没有刻意压抑的恨意或怨懟。
只是徐龙象。
三个字,平平淡淡,像说今天的天气,像说窗外的花。
柳红烟的脑海中忽然闪过许多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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