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来了?

这个时候?

可她的脸上,却迅速恢復了平静。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迎上前去。

走到他面前三步处,她停下。

然后盈盈拜倒。

“臣妾参见陛下。”

额头触地,姿態恭顺得无可挑剔。

月白色的寢衣在她身周铺开,如同一朵在夜色中绽放的花。

秦牧低头看著她。

“起来吧。”

“谢陛下。”

徐凤华缓缓起身,垂手而立,目光低垂,落在他的衣摆上。

不敢看他。

秦牧越过她,走进殿內。

他走到软榻前,停下。

目光扫过榻上那床叠得整整齐齐的锦被,扫过窗边那张紫檀木的小几,扫过几上那盏已经凉透的茶。

最后,落在窗台上。

那里,有一小片水渍。

是泪。

他的目光在那片水渍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

转过身,在软榻上坐下。

靠在椅背上,一手支颐,姿態慵懒得仿佛只是来串门的邻居。

“这么晚了,”他开口,声音很轻,“爱妃还没睡?”

徐凤华的心跳又快了半拍。

她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个回答。

她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中,此刻满是恰到好处的温柔和思念。

“陛下不在的这些日子,”

她开口,声音很轻,带著一丝压抑了许久的、微微发颤的欢喜,“臣妾总是睡不好。”

秦牧看著她,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想朕了?”

徐凤华的脸微微一红。

那红晕从颧骨蔓延到耳根,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娇艷。

她低下头,声音更轻了。

“嗯。”

秦牧的笑意更深了。

他伸出手,拍了拍身侧的位置。

“过来。”

徐凤华没有犹豫。

她迈步,走到他身边,在软榻上坐下。

她的心跳又快了几分。

秦牧看著她这副模样,没有说话。

只是伸出手,轻轻揽住她的肩,將她带入怀中。

徐凤华靠在他怀里,脸贴著他的胸口,听著他平稳而有力的心跳。

不知为何,她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竟然一点一点地鬆弛下来。

徐凤华的眼眶,忽然有些湿润。

不是因为害怕,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她忽然发现,这些天来,她心中那种奇怪的感觉,到底是什么了。

是依赖。

是一种她从来不敢承认的、深入骨髓的依赖。

这些天,他不在的时候,她总觉得少了什么。

徐凤华告诉自己,那是习惯。

习惯了他的存在,习惯了他的触碰,习惯了他每天的折腾……

可她骗不了自己。

那不是习惯。

那是依赖。

是她在不知不觉中,对这个她应该恨之入骨的男人,生出的、不该有的依赖。

这个认知,让她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恐慌。

她怎么能依赖他?

他是徐家的仇人,是强纳她为妃的昏君,是她所有屈辱和痛苦的来源。

她应该恨他,应该怕他,应该时时刻刻想著怎么逃离他、推翻他。

而不是在他怀里,贪恋那一丝不该有的温暖。

徐凤华的手指在袖中猛地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那尖锐的疼痛让她清醒了几分。

可她不敢动,不敢抬头,甚至不敢让呼吸变得太急促。

因为她知道,他就在她身边,他的手臂还揽著她的肩,他的呼吸还拂过她的发顶。

任何一丝异常,都可能引起他的怀疑。

她必须忍。

必须演下去。

只有这样,她才能活下去。

才能等到那三个月的时间过去。

才能等到徐龙象成事的那一天。

徐凤华闭上眼,把脸埋进他胸口。

那动作那么自然,那么依赖,那么心安理得。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在滴血。

秦牧的手轻轻抚著她的背。

“爱妃,”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朕不在的这些日子,宫里可有什么新鲜事?”

徐凤华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深吸一口气,从他怀里抬起头。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中,此刻满是温柔的笑意。

“哪有什么新鲜事,”

她说,声音轻柔,“陛下不在,宫里冷冷清清的。臣妾每天也就是看看书,绣绣花,偶尔去御花园走走。”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著几分自嘲的弧度。

“倒是那几株腊梅,开得比往年早。臣妾想著,等陛下回来了,折几枝插在瓶里,摆在案上,陛下看著也高兴。”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回答了问题,又表达了思念,还把话题引到无关紧要的花草上。

秦牧看著她,眼中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腊梅?”他挑了挑眉,“朕倒是喜欢。明日让人折几枝来,插在那只青瓷瓶里。”

徐凤华点了点头。

“臣妾明日就去办。”

夜色如墨,月光如水。

徐凤华靠在秦牧怀里,感受著他胸膛传来的温度,听著他平稳有力的心跳。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安心过了。

这些天来,她一个人坐在这间殿內,从黄昏到深夜,从深夜到黎明,翻来覆去地想那些她想不明白的事。

孩子、北境、姜清雪、三个月。

每一个念头都像一根针,扎在她心上,细细密密地疼。

可此刻,被他揽在怀里,听著那一下又一下沉稳的心跳,那些疼痛竟都远了、淡了、模糊了。

像隔著一层水雾,看得见,摸不著。

她闭上眼,放任自己沉溺在这片刻的安寧里。

秦牧的手轻轻抚著她的背,那动作很慢,很轻,像在安抚一只终於安静下来的猫。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隔著薄薄的寢衣,她能感觉到那指尖的温度。

温热的,带著薄茧的触感,一下,一下,从肩胛骨缓缓滑到腰际,又从腰际慢慢抚回肩胛。

那节奏太舒服了,舒服得她几乎要睡著。

“爱妃。”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很轻,却让她的睡意瞬间消散了大半。

徐凤华没有动,依旧靠在他怀里,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慵懒得像一只被阳光晒软了的猫。

秦牧的手停在她背上,没有继续抚,也没有移开。

“朕这次来,”他顿了顿,“还有一件事要跟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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