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忠沉默了片刻。

那沉默很短,可夫人觉得,那沉默漫长得像一辈子。

韩忠摇了摇头,垂下眼帘,不敢看她的眼睛。

“夫人,如果因为这件事情我没了命,到时候你自己一个人可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照顾孩子,照顾家里人。

总之,千万不要想不开,更不要做傻事。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远离这座京城,离开这片是非之地,寻一处安静的地方,度过余生。”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可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石头,砸在夫人心上,砸得她心口发疼。

夫人的面色终於变了一下。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眼中闪过一丝惊慌,那惊慌很快就被她压了下去。

可她的手在微微发抖,指尖冰凉。

“夫君,事情有这么严重吗?就算夫君你没有彻底剿灭月神教,至少也彻底打击了他们的元气和根基,陛下应该不会如此生气吧?大不了……大不了咱们告老还乡,好不好?”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带著一种小心翼翼的、如履薄冰的试探。

韩忠內心悽然一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告老还乡?哪有这么容易。

他犯的是诛九族的罪,不是告老还乡就能解决的。

陛下能让他活到现在,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可这些话他不能说,他只能摇头,只能嘆气,只能用那种无奈到极点的眼神看著她。

“夫人,你不懂。”

夫人的眼眶顿时红了起来。

夫君的担忧一定是有原因的,只不过夫君不想告诉自己,怕她担心而已。

她太了解他了,他这个人,什么事都自己扛,什么事都自己担,从来不肯让她分担一分一毫。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可她死死地忍著,不让它落下来。

“夫君,別担心,不管有什么危险,咱们都一起度过。我相信,一定会化险为夷的。”

韩忠不语,只是一味地摇头,嘆息。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声音沙哑。

“若兰,你先答应我。”

他唤的是她的闺名,那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沙哑的,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深入骨髓的眷恋和不舍。

他很少这样叫她,只有在私底下、在极少数动情的时候,才会轻轻地唤一声“若兰”。

夫人的眼泪终於落了下来。

她咬著唇,泪水无声地从眼眶中涌出来顺著苍白的脸颊往下淌。

“不,我不能答应。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要告诉我,咱们一起想办法。”

她的声音哽咽,却异常坚定。

“若兰——”

韩忠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爹爹,娘——”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韩忠和夫人同时转过头,看见门口的少女,韩忠的眼中闪过一丝柔软的光。

韩馨儿,韩忠的掌上明珠,年方十六,生得花容月貌,眉如远山目若秋水鼻樑高挺唇色淡雅。

她穿著一身鹅黄色的衣裙,长发綰成双螺髻,发间繫著两根红绳,衬得那张小脸更加白嫩。

她站在门口,手中捧著一碟桂花糕,笑盈盈地看著父母。

“爹爹,娘,你们在说什么呢?我做了桂花糕,你们尝尝。”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像黄鶯出谷。

韩忠看著女儿那张青春洋溢的脸,看著那双清澈的、还不知世事艰辛的眼睛,心中一酸,泪水差点夺眶而出。

她还不知道,他这个父亲,快要护不住这个家了。

韩忠忍著,將那翻涌的酸涩一点一点地咽了回去。

“好,爹尝尝。”

他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

糕体鬆软,甜而不腻,桂花的清香在唇齿间瀰漫。

他却什么味道都尝不出来,只是苦涩的看著女儿,满眼心疼。

少女明眸皓齿,约莫十八九岁的年纪,和她母亲长得极像,简直就是缩小版的柳若兰。

她手中捧著一碟桂花糕,碟子是青瓷的,糕点是金黄色的,还冒著热气,桂花的清香在空气中瀰漫。

她的眼睛弯弯的,像两道月牙,笑盈盈地看著父母,声音清脆悦耳,像黄鶯出谷。

“爹爹,娘,你们这是怎么了?”

她歪著头,眼中满是天真和好奇,像一个不諳世事的孩子,还看不懂大人脸上的愁容。

韩馨儿是韩忠的掌上明珠,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针线女红也拿得出手,是京城中出了名的大家闺秀。

她的眼神清澈见底,没有一丝杂质,像一汪没有被污染过的清泉。

她站在那里,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將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像一朵开在晨光中的、安静的花。

柳若兰连忙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掛上了温柔的笑意。

“没事。娘在和你爹聊点事情。你先出去吧。”

韩忠也挤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僵硬而苦涩,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肩膀,那力道很轻,带著一种深入骨髓的眷恋和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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