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一封信,彻底击垮徐凤华。
那时候她觉得,天塌下来都不怕。
可父亲已经不在了。
她的弟弟,那个她一手带大的弟弟,刚刚写信让她打掉自己的孩子。
而眼前这个男人,这个她曾经恨过、怕过、想要逃离的男人,正蹲在她面前,用一个帕子替她擦眼泪。
她的心里像有什么东西轰然塌了,又像有什么东西在废墟里重新立起来。
她伸出手,攥住了他的手腕。
指尖冰凉,攥得很紧。
秦牧没有躲,也没有动,就让她攥著。
徐凤华慢慢地凑过去,近到能看清他瞳孔里映著的自己的脸。
那张脸狼狈极了,满脸泪痕,头髮散乱,眼睛肿得像桃子。
可他的眼睛里没有一丝嫌弃。
她的嘴唇贴上他的嘴唇。
很轻,像一片叶子落进水里。
带著眼泪的咸和唇上的涩,笨拙的,试探的。
秦牧没有推开她。
他停了一瞬,然后那只搁在她背上的手抬起来,轻轻托住了她的后脑。
他回吻了她。
不急不躁的,像在安抚一只终於肯靠近的猫,温热的,耐心的。
徐凤华的眼泪又涌出来了,顺著脸颊滑进两人的唇缝里,又咸又涩。
她没有鬆开他,也没有鬆手,只是把手攥得更紧了,像是怕一鬆手,这点暖意就会散。
姜昭月转过头去,把目光落在窗外越来越亮的天光里。
她的手指在书页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指尖微凉。
她什么都没有说。
窗外的晨光越来越亮,把整间屋子照得一片通明。
地上的碎纸片还散落在那里,像一堆再也拼不回去的旧梦。
可徐凤华的手没有再发抖了。
........
........
第二天一早,天光大亮。
徐凤华从秦牧的房间走出来时,晨光正好从走廊尽头的窗格斜斜地打进来,落在她脸上。
她的脸颊泛著淡淡的红晕,像被晨光染过,又像別的什么。
她的步子比平时慢,走路的姿势有些彆扭,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的,像怕牵动什么不该牵动的地方。
她低著头,鬢边垂下来的碎发微微晃动著,耳根还带著没褪尽的粉色。
她走过云素心身边时,云素心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檀香混著另一种说不清的气息,目光不由自主地跟了过去。
云素心坐在走廊栏杆边的矮凳上,手里端著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
她看著徐凤华的背影,看著她那个略显僵硬的走姿,看著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著,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正攥著袖口边缘。
云素心的眉头动了一下。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她认识徐凤华不是一天两天了。
从雁门城到怀远城,这一路走来,徐凤华是什么样的人,她心里有数。
她对秦牧恭敬,敬畏,甚至带著一丝討好。
可那不是真心,那是求生本能。
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野猫,缩在角落里,表面顺从,背地里一直在找出口。
可现在呢?
云素心看著徐凤华那副模样,看著她泛红的耳尖,看著她微微抿著的嘴角。
那嘴角分明是压不下去的弧度,像藏著一颗偷偷剥开的糖。
那只野猫什么时候主动把爪子收起来了?
她昨天夜里明明听见了哭声。
压抑的、破碎的、像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呜咽,隔著墙壁都听得一清二楚。
那哭声她太熟悉了,她自己也曾在无数个深夜里发出过那种声音。
她以为徐凤华终於熬不住了。
她甚至隱约觉得,那哭声里带著一种最后的挣扎,像一个人走到悬崖边上,回头望了一眼,然后准备跳下去。
可现在呢?
她从悬崖边回来了。
云素心的手指在杯沿上缓缓收紧,指甲贴著瓷面,微微发凉。
她盯著徐凤华的背影,盯著那道在晨光中渐渐走远的、步伐虽然彆扭却莫名轻快的背影,心里像有一根弦被拧紧了。
她忽然想起一个词——沦陷。
她不敢相信这个词会和徐凤华扯上关係。
可她的眼睛不会骗她。
徐凤华的笑容是真的,那个压都压不下去的弧度是真的。
她望向秦牧房间方向时眼底那层光是真的,亮得扎眼。
那里面没有了惧怕,没有了忌惮,没有了那种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谨慎。
她整个人像是一块被捂化了的冰,水汪汪地摊开在那里,连骨头缝里都透了光。
云素心把茶杯搁在膝盖上,目光收回来,落在自己手背上。
她忽然觉得冷。
从心底里头升起来的一股寒意。
她不由自主地想。
如果有一天,秦牧也用同样的手段来对付她呢?
她昨晚听见了哭声,那种哭声她太明白了。
徐凤华昨夜一定哭了很久,哭得撕心裂肺。
可哭完之后呢?
她走出来的时候是笑著的。
那眼泪算什么?
是挣扎的余烬,是认命前最后一点徒劳的烧灼,可烧完了之后,整个人就乾乾净净地交出去了。
云素心抿紧了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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