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无泪!
极浅,像被红线轻轻蹭了一下。
苏清南低头,看著那道白痕。
片刻,白痕淡去。
他收回手。
“这一剑,”他说,“够摸到我的衣角了。”
澹臺无泪怔住。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轻,没有不甘,没有怨毒。
只是笑。
“多谢。”
他说。
两个字,声音里那千百道重叠的低语忽然弱下去。
澹臺无泪握紧剑柄。
他转身,看向身侧的秦岳。
“秦兄。”他说,“老夫先走一步。”
秦岳没答。
他木然立在原地,眼神空洞,像一尊等人搬运的石像。
澹臺无泪不再看他。
他再次举剑。
这一次,剑身亮起的不是血红。
是月白。
澄澈,清正,如少年时在师门山巔见过的那轮满月。
他体內那一亿魂血的怨力,在这一瞬被他尽数压回丹中。
他燃尽了那半个时辰的天人寿元,换回此生最后一剑。
他原本的剑。
剑名泪痕。
剑是断的,心是圆的。
“北凉王——”
他声音不再苍老,不再沙哑,不再压著千百道怨魂的嘶鸣。
只是一个剑客,向另一个剑客问剑。
“请。”
苏清南看著他。
看了三息。
然后,他做了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拔剑。
剑是从白月使手中夺来的那柄,剑身冰蓝,剑柄缠银丝。
他握剑在手,剑尖斜指地面。
“来。”
澹臺无泪出剑。
这一剑很慢。
慢得像师门后山那条溪流,慢得像少年时在月下练剑,剑刃劈开夜风带起的涟漪。
剑锋过处,雪片重新飘落。
不是停住,是恢復流动。
这片天地,被他这一剑带回了常態。
月白剑气从剑尖涌出,不是杀意,是剑意。
纯粹的,乾净的,修了七十二年的剑意。
剑气如月华铺开,所过之处,冻土泛起霜白,雪地映出清辉。
苏清南也出剑。
冰蓝剑身抬起,横在胸前。
他没有用太初源血。
没有撕开天穹。
没有动用任何超出此界的力量。
他只是握剑,挥剑。
剑与剑相交。
叮——
清脆,像深山古剎的晚钟。
两柄剑停在半空。
剑身贴著剑身,剑尖错开三寸。
澹臺无泪看著苏清南。
苏清南看著他。
“我输了。”澹臺无泪说。
他收剑。
剑入鞘。
然后,他整个人开始消散。
不是崩塌,是缓缓淡去,像月色被黎明一点点稀释。
从脚尖开始,到膝盖,到腰腹,到胸膛。
最后只剩一张脸。
那张脸没有痛苦,甚至带著释然的笑。
“北凉王。”他问,“天门后面……是什么?”
苏清南看著他。
“路。”他说,“很长很长的路。”
澹臺无泪笑了。
“那老夫……就不去了。”
他闭上眼。
最后一点月白流光散尽。
原地只剩一柄断剑,斜插雪中。
剑身清辉黯淡,断口处那新添的裂痕,像一道泪痕。
澹臺无泪身形散尽时,天地间起了一声嘆息。
那嘆息极轻,从断剑斜插的雪地里传出,从剑身那道新添的裂痕里渗出,像沉了七十二年的酒,启封时第一缕香。
剑还在。
握剑的人不在了。
青梔立在十丈外,望著那柄剑。
她没见过澹臺无泪年轻时,只见过他今夜服药后的癲狂。
可方才那一剑——
月白铺开,雪片归位,天地復常。
那不是杀人的剑。
那是问路的剑。
她握著那截断枪桿,指节发白。
芍药三人站在她身后,谁都没说话。
苏清南低头。
他手中那柄冰蓝长剑剑身映出他的眉眼,刃上还残留著方才与泪痕剑交击时蹭出的一点白痕。
他收剑。
剑入鞘,鞘归腰侧。
然后他朝那柄断剑走去。
靴底踩雪,无声。
他停在剑前三尺。
低头,看了很久。
“七十二年的剑。”
他开口,声音不高。
“十五岁入山门,挥第一剑时想的是什么,你还记不记得?”
无人应答。
剑身静默,雪片落在剑格上,积了薄薄一层白。
苏清南没有等答案。
他弯腰,伸手。
將泪痕剑从雪中拔出。
剑入手沉重,剑身清辉黯淡,断口处那道新裂痕像乾涸的泪跡。
他握剑。
剑身轻颤。
颤了三息,归於平静。
他將剑收回鞘中,剑鞘是方才澹臺无泪消散时落在雪里的,乌木,无纹,剑格处刻著两个小字——
无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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