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少年拾剑!
剑身寻常,剑鞘素净,剑柄缠著黑布,黑布上沾著几点血跡,是他自个儿的。
风吹过。
剑身轻轻颤了一下。
嗡——
那剑鸣声轻得跟嘆气似的。
“小五,以后你就改练剑吧!”
……
三十里外。
苏清南勒住了马。
战马前蹄腾空,长嘶声撞碎了风雪,落地时蹄铁在冻土上犁出几道深沟。
青梔跟著停下,握韁的手青筋都绷出来,那截断枪桿攥在掌心,木柄上头还沾著沈枯骨喉咙里喷出来的血。
芍药他们仨也齐齐停住。
五骑立在官道中央。
苏清南没回头。
他只是坐在马上,背对著来路。
“王爷?”青梔喊了一声。
苏清南没答话。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五指微张。
一颗光点从北边飘过来。
那光点小得跟粒灰似的,可它飘得稳当。
穿过风雪,穿过三十里冻原,穿过灰白天地间所有的遮挡,落在他掌心里。
光点碰到掌心的那一瞬——
嗡。
一声极轻的共鸣。
苏清南掌心泛起一圈土黄涟漪,淡得几乎看不见。
可那涟漪里有东西,有一座山,一座他从没见过的山。
那山不高,不险,不巍峨,就那么蹲著,跟村口那块叫孩子爬了一百年的老青石似的,不起眼,可谁也搬不走。
苏清南低头看掌心里那点光。
光正在淡下去,淡得慢,跟捨不得走似的。
他看了许久。
“过得了眼。”他说,声音不高,跟说给自己听似的。
那光点闪了一下。
然后彻底散了。
散之前,光里头浮出一张脸。
是秦岳,他笑著,笑得轻,没有不甘,没有怨毒,没有遗憾,只是笑,跟终於撂下了啥似的。
脸散了,光没了影儿。
苏清南握拳,掌心里空落落的。他握著的,只是那一闪而过的温热。
“王爷?”青梔又喊了一声。
苏清南没答。
他望著北边。
三十里外,有个老头儿,临死前把自个儿烧成了一点光,飘了三十里落在他掌心。
就为了问一句——过得了眼?
“走。”苏清南说了一个字。
勒马,转头,继续往南。
五骑又动了。
马蹄踏雪,溅起泥泞。
青梔回头看了一眼来路,啥也没有,只有风雪,只有灰白的天和地,还有远处那堆——她眯起眼,那是石头?
马跑远了,没看清。
峡谷东边,三里外,山坳里。
小五跪在青石边上。
他面前雪地上只剩一堆碎石,碎石堆上插著那柄剑,剑身寻常,剑鞘素净,剑柄缠著黑布,黑布上沾著几点血跡。
他伸手握住剑柄,拔起来。
剑入手沉得很。
他低头看剑,剑身里映出他的脸,十八岁的脸,眼眶红肿,鼻头冻得通红,嘴角还有没擦乾净的鼻涕。
他看著剑里那张脸,忽然开口:“先生。”
没人应。
他又喊:“先生。”
还是没人应。
他攥紧剑柄,指节攥得青白。
“你说过,不会丟下我的。”
他声音发颤,“你骗我。”
他咬著牙,眼泪流下来,流到嘴角咸得很。他拿袖子用力擦了一把,擦得脸皮发红。
“先生……”
风灌进山坳,捲起雪沫子,打在脸上生疼。
远处隱隱约约传来马蹄声,往南边去了,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最后啥也听不见。
小五跪在那儿,抱著剑,跪了很久。
雪落了他一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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