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嬴月低声说,“钱惟演会上当吗?”

苏清南放下茶杯,“他没有上当。他知道我在诱他,知道营里有埋伏,什么都知道。”

“那他为什么还来?”

“因为不得不来。”苏清南站起来,“这就是阳谋。我不骗他,我让他知道所有的底牌,可他还是要往坑里跳。”

他走到舆图前,“宗沁在南边打墨州,是真的。分出去的兵可能回来了,是真的。营里有埋伏,是真的。他什么都知道,可他没有选择。不出兵,南边丟了他死。出兵,打掉我的主力,他活。”

“可他有两万五千人。”嬴月说。

苏清南点点头,“所以他觉得自己能贏。”

他走到帐口,掀开帐帘。远处的姑孰城头灯火通明。

“传令下去,三更造饭,四更出发。”

他放下帐帘,转过身。

“该收网了。”

……

五更,姑孰城门大开。

两万五千人涌出城外,甲冑声如潮水,火把照亮了半边天。

百姓们从窗缝里看著那些列队而过的士兵,没有人敢出声。

钱惟演骑在马上,玄色大氅在风里翻卷。

他最后看了一眼城头——

五千守军已经就位,弓弩手站在垛口后面,箭矢指向城外。

够了。

他拨转马头,率中军一万人,跟著前方的赵將军,往北凉营地压过去。

大路平坦,两万人走得很稳。

周校尉的五千人已经从小路绕过去了,此时应该已经到了北凉营地西侧。

天边开始泛白。

前方斥候来报:“北凉营地已在五里外,营中无动静!”

钱惟演皱了皱眉。苏清南不可能不知道他出城了——两万五千人出城,动静能传到十里外。

“加速前进。”

大军加快脚步,尘土扬起来,遮住了半个天空。

三里。

两里。

一里。

北凉营地已经在眼前了。营门紧闭,营墙后面看不见一个人影。

钱惟演忽然勒住马。

太安静了。

一座营地,面对两万五千人的进攻,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停止前进!”他举起手。

赵將军从前军打马过来,“大帅?”

“不对。”钱惟演盯著那座营地,“太静了。”

话音刚落,身后忽然传来號角声。

不是一声,是无数声。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来,在山谷里迴荡,分不清来处。

钱惟演猛地回头。

两侧的山坡上,忽然出现了密密麻麻的人影。

那些人在晨光里站著,手按刀柄,居高临下,看著谷底的两万五千人。

不是几千。

是一万。

一万多人。

钱惟演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可能。

苏清南骑在马上,站在山坡最高处,袍角被晨风吹起来。

他没有看谷底的军队,而是看著远处那座姑孰城。

嬴月跟在他身后,脸色已经白了。

她终於明白了一件事。

那些分出去的兵,根本就没有走远。

东边的一千,出了营门二十里就折向南边进了山。

西边的一千,绕了一个大圈从北边回来。

正门出去的一千,藏在十里外的干河沟里。

北边的一千,走了四十里就藏在了山神庙后面。

真正走了的,只有宗沁那三千人。

剩下的五千人,一直都在。

苏清南手里从来就不是六千——是一万一。

从第一天起,他就在布这个局。

分兵是真的,诱敌是真的,让钱惟演查清所有动向也是真的。

他让钱惟演以为营中只有六千,让钱惟演以为分出去的兵可能回来了但最多八九千,让钱惟演以为两万五对八九千稳贏。

然后,他把一万人藏在这座山谷里,等著钱惟演走进来。

嬴月看著那道玄色背影,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这就是阳谋。

钱惟演什么都知道——知道苏清南在诱敌,知道营里有埋伏,知道分出去的兵可能回来了。

他全都知道,可他还是要来。

因为苏清南没有给他第二条路。

钱惟演看著山坡上那些人影,脸色铁青。

他算错了。

苏清南手里不是五六千,不是八九千,是一万一。

多出来的这两三千人,就是压垮天平的那根稻草。

可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身后是山谷,两侧是陡坡,前面是苏清南的营地。

周校尉的五千人还在营地西侧,不知道能不能绕过来。

“列阵!”

他大吼一声,“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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