驪山的硝烟落尽了,长空澄澈万里。

惨烈大战过后山河满目疮痍,遍地残甲凝血,烈烈风声掠过荒芜的山峦,带著一丝战后的萧瑟与安寧。

人间阵列的將士修士纷纷调息静养,清理战场残跡。

震天的欢呼声渐渐平息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劫后余生的沉静。

眾人望著九天之上那道白衣卓立的身影,眼底都是敬服与心安。

苏清南收束周身神光,枯梅禪剑化作细碎白芒敛入体內,三道交融的大道本源之中,天人无量后境的浩瀚道韵温润周身。

歷经绝境翻盘,浴血破境,他一身风骨愈发沉稳厚重,眼底山河万里,苍生千重,尽数沉淀於心。

他缓步踏空而下,落回阵列中央,目光第一时间投向阵后僻静处。

此战之中嬴月断臂护君,以一身傲骨,半世荣光,换他之生,不可谓不忠勇。

大战后她昏迷不醒,气息微弱,身躯残破,始终靠眾人护持才堪堪吊住最后一缕生机。

唐呆呆背著小小的药囊,踮著脚尖蹲在嬴月身侧,小手不停,慕容紫也捻动疗伤灵诀,周身柔和的生机灵力源源不断渡入嬴月体內。

这位毒医一道第一天才,可此刻眉头死死蹙著,小脸紧绷。

她一遍遍探查嬴月周身经脉与断肢本源,反覆推演疗伤的法门。

许久之后他缓缓收回灵力,站起身,转头看向走来的苏清南,声音带著孩童特有的软糯,却藏著难掩的凝重。

“苏哥哥,嬴月姐姐的伤势稳住了,神魂无碍,本源也在慢慢修復,性命无忧。”

话音稍顿,他垂下眼眸,语气沉了几分:“唯独断掉的右臂,经脉根骨彻底崩碎了,寻常天材地宝和疗伤圣药全都无用,旧法没法续骨,灵药没法生肌,这道断肢之伤是真真正正的不可逆重伤。”

“那法则之力已自断臂处入侵而上,要是再不根治,恐怕时日无多……”

苏清南脚步一顿,心头微沉。

他早知嬴月断臂之痛惨烈至极,却仍存了一丝侥倖,盼著世间有法可续。

“当真无药可救?”他轻声问道。

唐呆呆用力摇了摇头,隨即又抬起头,望向唐昊。

唐昊同样摇了摇头。

忽然,唐呆呆眸光一亮:“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我翻阅过祖传药经古卷,天下至阴至纯的生机至宝里,唯有崑崙之巔的九天玉芽可以重塑仙骨,再生血肉,诸邪辟易!”

“那是天地初生的第一缕太阴生机凝结而成,百年抽芽,千年成形,蕴含重塑肉身修復道基的无上灵性。只要能摘下一株,嬴月姐姐的右臂便能完好无损地重新长出来。”

崑崙之巔,九天玉芽。

八个字轻轻落地,在场眾人皆是心头一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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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修士无人不知,崑崙万山纵横,风雪终年不歇,是天地极寒之地,也是诸天凶险绝境。

寻常修士入內寸步难行,能登临巔峰者寥寥无几。

白璃立在苏清南身侧,闻言眸光一动,即刻上前一步,清冷嗓音篤定决绝:“崑崙之路虽险,为嬴月姑娘,值得一往。此事交给我,我即刻动身前往崑崙之巔,取九天玉芽!”

她剑意凛冽,心性孤勇,向来不惧天地凶险,只要能护身边之人安稳,再险的绝境也敢闯。

可话音刚落,苏清南便抬手拦住了她。

“不可!五年前,我曾孤身踏入崑崙。”

“那时候我的修为远胜当下同境,一身底牌尽数齐备,自认可横闯极寒绝境。可崑崙之巔的风雪,禁制,太古杀阵,虚空险地,远超世间任何绝境。那一趟崑崙之行我九死一生,浑身道基近乎崩碎,本源耗尽,血战层层险关,最后依旧没能登临真正的绝顶,几乎丧命在漫天风雪之中,拼尽残余气力才勉强脱身逃回。”

苏清南收回远眺的目光,看向白璃,语气不容置喙:“崑崙之巔的凶险不是你如今所能抗衡。你剑意虽盛,心性虽坚,却扛不住那太古寒煞与太古禁制。此去必死无疑。”

五年前的惊魂绝境是他心底最深刻的忌惮,他绝不允许白璃以身涉险,奔赴一场九死一生的征途。

白璃唇瓣微抿,还欲再劝。

阵侧的床榻之上,一道虚弱却清傲的声音缓缓响起。

嬴月醒了。

她缓缓睁开眼眸,长睫微颤,脸色依旧苍白虚弱,唇色浅淡,唯独眼底那抹刻入骨髓的骄傲与风骨从未消减。

她微微侧首看向自己右侧空荡荡的袖管,断肢处灵力结痂,再无半分生机波动。

片刻沉默后她轻轻一笑,笑意清淡,无悲无戚。

“无妨。不过是一条右臂罢了。沙场征战,浴血殉道,本就有死伤残躯。从今往后无右臂便无右臂吧。”

语气轻描淡写,仿佛这毁去下半生荣光,断了武道前路的重伤於她而言不过一桩无关紧要的小事。

可在场之人谁不懂其中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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