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向南（3）

她鬆开男孩，几步走到那个还在雪地里蜷缩的安东身边，揪住他的后衣领，像拖死狗一样把他拽了起来。“你这个傻大个，以后再让我发现这种事，我就把你下面彻底废掉，听懂了吗？！”

安东现在生不如死，哪里还敢有半分反抗，哭嚎著连连点头：“懂了懂了！安雅！我再也不敢了！真的不敢了！”

“现在！”安雅像丟垃圾一样把他推开，指著地上还在哼哼的谢尔盖和雅可夫，“带著这两个废物从我眼前消失！滚！”

三个人闻声如蒙大赦，头也不回地逃离了广场。围观的孩子们爆发出一阵欢呼，隨后便意兴阑珊地各自散去。

“身体里面有没有哪里很疼啊？肋骨？肚子？”安雅走回来，温柔地拍了拍男孩身上的积雪。

“没事，你先等一下————”男孩推开安雅的手，他对著正准备走开的军帽女孩大喊道：“喂！”

女孩转过头，纷扬的雪花中，男孩终於看清了她的脸。皮肤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淡金色的髮辫垂在脸颊两侧，衬得她整个人像雪中的精灵。她的眼睛很大，顏色是很浅的淡蓝色，像冬日的晨雾，正平静无波地看著他。

“谢谢你。”男孩真诚地说道。

女孩只是静静地看著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多余的表情。几秒钟后，她幅度极小地点了一下头，便转身重新匯入了喧闹奔跑的孩子群中，消失不见。

“她帮了你啊。”安雅走到他身边说道。

“嗯。”男孩点头。

“这次有人帮，以后怎么办？和你说过多少次了，碰上打架要跑啊！你这脑袋是榆木疙瘩做的吗？”安雅生气地拉起他的手，看著上面青紫的伤口，又心疼又恼火。

“他说我只会躲在女孩后面，但我不是————我也可以站在前面！”男孩猛地甩开她的手，一滴鲜血从他的指关节滴落，在纯白的雪地上绽开一朵刺目的红花。

安雅怔住了。她看看眼前鼻青脸肿的男孩，忽然笑了起来。

“哎呦？小狼崽子长大了吗？”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去马克西姆额发上的雪粒，“行啊，那以后，换你来保护我？”

“当然可以。”男孩毫不犹豫地抬头，迎上她的目光。

“可以个屁！”安雅瞬间收起笑容，双手捧起男孩淤青的下巴，“你说我要怎么放心你一个人？要是我没及时回来，你今天就要被揍成肉饼了！”

“但我打贏了！你看见那傢伙的蠢样了吗？他像个被阉了的公猪一样在地上打滚。”男孩倔强地辩解道。

“是啊，贏得真漂亮，再晚半分钟就该准备担架了。”安雅无奈地摇了摇头，拉著他转身要走，“走吧，跟我去医务室。”

“我才不去医务室！”男孩甩头，“医生总拿酒精棉球戳人伤口，疼死了！”

安雅停下脚步，慢条斯理地把被风吹乱的红围巾重新绕好。她伸出右手，竖起一根食指：“两个选择。要么，现在乖乖跟我走。”她的中指紧跟著弹起，脸上微笑：“要么我把你打晕，然后拖过去。”

男孩盯著她那两根纤细却充满威胁的手指，最终还是泄了气，垂头丧气地说道“————你保证不会用酒精————”

“这要看医生怎么说，但你现在再不听话，我就只能选第二个了。”女孩不由分说地揪住他的衣领，像拖著一只不听话的小狗往巷口走去。

男孩彻底没了脾气，只能任由她拖著，消失在广场的尽头。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在空旷的街道上，雪花落在他们头顶和肩上。男孩正低头揉著自己生疼的脸颊，却突然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他下意识地转过头，循著感觉望向街对面的一个巷口。

只见一个身著洁白连衣裙的女孩正静静地站在那里，她赤著双脚，脸上带著柔和的微笑。看到他望过来，女孩还抬起手，轻轻地挥了挥。

男孩瞬间愣住了。这个天气————还穿著裙子？连脚都是光著的？

“喂！喂！安雅！”男孩连忙大声喊著走在前面的女孩。

“干嘛呀！”安雅不耐烦地转过头。

“你看那里！”男孩兴奋地转回头，伸手指过去。然而，刚才还站著人的巷口此刻空空如也，除了飞舞的雪花，什么都没有。

“误？怎么不见了？”男孩喃喃自语，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看什么？哪儿有人？”安雅顺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一脸疑惑地回头。

“刚那有个人——..”

“你都看到啥了啊？”她走回来，伸手在男孩眼前晃了晃。

“我————我看到一个穿著裙子的女孩，我想让你看————”

“拜託，你是被人打晕了吧？”安雅一脸无语地看著他，“我说，你见过裙子吗？你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吗？”

“我见过！把守的士兵————他们喜欢藏一些杂誌，我————我偷偷看过一些————”男孩立刻反驳，但声音越来越低。

“好啊你！”安雅眼睛一瞪，揪住他的耳朵，“你这就开始偷看色情杂誌了？马克西姆，我对你很失望！”

“不不不！不是那种！”男孩疼得齜牙咧嘴，连忙辩解，“就是————就是穿搭的————

我没看別的！”

“哼！以后再让我发现，看我怎么收拾你！”女孩鬆开手，哼了一声，“走吧，你就是被打出幻觉了。这么冷的天，鬼才会穿裙子。”

两人继续向前走，男孩沉默了一会儿，鬼使神差地突然问道：“安雅，你穿过裙子吗？”

这个问题让安雅停下了脚步。她转过头，有些意外地看著男孩：“我？我没穿过啊。”她上下打量了一下男孩，“怎么？想看我穿？”

“嗯。”男孩看著她的眼睛，非常认真地点了点头。

“哇哦？你还真想看啊？”女孩被他认真的样子惊到了。

“你穿上————应该很好看。”男孩又补了一句。

女孩摇了摇头：“那可惜咯，这鬼地方可穿不了裙子。穿上不到五分钟就得冻成冰棍。”

“那什么地方可以？”男孩追问。

“嗯————”安雅歪著头，“南方！我听迪米特里同志说过，在遥远的南方，有些地方一年四季都温暖如春。”

“南方————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去南方？”男孩低声说，眼神里充满了嚮往。

“不知道，等我们在这里的任务完成吧？据说也用不了多久了。”安雅耸了耸肩。

“好吧————我想去里海，据说那里很温暖，像宝石一样蓝。”

“別想啦，先去医务室吧，那里也很温暖。”安雅笑了一声，不由分说地再次拽住男孩的手，快步走进了一个小巷。巷口旁的蒸汽管道正嘶嘶地涌出大片浓郁的白雾，瞬间就吞没了两个人的身影。零星的雪花从天上缓缓飘落，却在触及那温暖雾气的瞬间，无声地化作了水滴，坠落消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