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寧姚阴神一道剑光斩成倾斜两半的巨大身躯,金色熔浆如修道之人之鲜血,相互牵扯裹缠起来,自行弥补伤口。
剑仙一斩再斩,相较於別处战场,井然有序的斩仙剑气牢笼,一把仙兵品秩长剑拖曳出的成百上千条剑光,毫无章法可言。
纯粹以剑修至大杀力对敌。
寧姚现出一尊身披金色法袍的千丈法相,御风离开剑字碑,手持剑气凝聚而成的一把长剑,一剑削掉一尊远古余孽的头颅,再一剑钉入头颅当中,暂时失去头颅的神灵余孽轰然后仰倒去,被寧姚法相一脚踩在心口处,再抖腕將贯穿余孽头颅的那把长剑,再次刺穿远古余孽的,后者如无头尸体捧首在前。
倒地不起的远古余孽其中一条胳膊被寧姚法相踩住,另外一条胳膊试图打断寧姚法相脚踝,被寧姚弯腰一把拽住余孽手腕,使劲一扯,隨手丟往远处。
至於寧姚真身,依旧留在原地,这场廝杀的真正大敌,不在於这四尊难以真正斩杀的远古余孽,而是正在缓缓生成的大道天劫。
它们要趁仙剑天真不在这座天下,以一场本该仙人破开瓶颈后引发的天地大劫,镇压寧姚。
好像完全无事可做的寧姚真身,只是站在原地,安安静静等著那场天劫,一开始她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那把“天真”哪怕可以赶回战场,极有可能都会故意放慢返回速度,好等她寧姚大道受损,在天劫后跌境,就能够找机会顛倒身份,从剑侍成为剑主。
寧姚不觉得那个好似顽劣小丫头的剑灵能够得逞,不愧名为天真,真是想法天真。
那四尊远古余孽,看似连寧姚真身都无法靠近,但事实上,寧姚同样难以將其斩
杀殆尽,总能死灰復燃一般,方圆千里之地,出现了无数条大大小小的金色江河、溪涧,然后剎那之间就能够重塑金身,再分別被寧姚本命飞剑斩仙、剑气云海、寧姚法相、手持剑仙的寧姚阴神一一打烂身躯。
这就是剑修的唯一癥结所在,飞剑也好,剑气也罢,都杀力巨大,冠绝天下,但是唯独最怕剑走落空。
若有几门上乘的术法神通,或是类似天地隔绝的手段,將那些象徵著大道根本的金色鲜血分开拘禁,或是当场炼化,这场廝杀,就会更早结束。
因为大地上那些如江河流淌的金色鲜血,寧姚飞剑和剑气再锋锐无匹,就算能够肆意切割、粉碎,但是作为比天地灵气更加精粹的“神灵金身根本之物”,始终无法像寻常对敌那般,只要飞剑洞穿对手的身躯魂魄,就可以將剑气縈绕滯留在人身小天地当中,顺势搅碎修士一座座好似洞天福地的气府窍穴。
可如果没有那道越来越大道显化的天劫,长久以往,哪怕双方就按照这个形势,持续消耗下去,一个折损金身大道,一个消耗心神和灵气,寧姚依旧胜算更大。
因为那些仿佛契合天地大道的金色鲜血,哪怕飞剑都不损丝毫分量,可是远古余孽想要聚拢重塑金身,就会出现一种先天损耗。
这四尊远古余孽,与寧姚先前打杀的几头,显然大不相同。之前那些存在,不至於难缠难杀到这个地步。
寧姚抬头望去,天上好似悬有一圈金色光晕,仿佛一颗远古高位神灵的金色眼眸,死死盯住了自己。
而大地之上,那四尊远古余孽竟然自行如积雪消融,彻底化作一整座金色血海,最终剎那之间矗立起一尊身高万丈的金身神灵,一轮金色圆晕,如后世法相宝轮,刚好悬在那尊恢復真容的神灵身后。
然后在神灵手臂上,大道显化而生,各缠绕有一条金色蛟龙、蟒蛇。
神灵俯瞰人间。
剑修问剑天庭。
寧姚高高扬起脑袋,与那尊终於不再藏掖身份的神灵直直对视。
按照避暑行宫的秘档记载,远古十二高位神灵当中,披甲者麾下有独目者,执掌赏罚天下蛟龙之属、水裔仙灵,其中职责之一,是与一尊雷部高位神灵,分別负责化龙池和斩龙台。
这尊在远古战场上大道受损的高位神灵,在第五座天下沉寂万年之后,既是在缝补大道,也在与天地大道缓缓契合,所以它就是天劫本身。
难怪如此难杀。
难怪当初白也都未曾出剑斩杀这头余孽,因为它已算天地的一部分。
此时此景,不问一剑,就不是寧姚了。
她早就对一切与真龙有关的存在,远的近的,是人不是人,说过话没说过话的,寧姚都不顺眼已久。
本命飞剑斩仙悬停在寧姚肩头一侧,阴神归窍,寧姚身穿金醴,手持剑仙。
就在此时,寧姚眯起眼,有些意外。
先有一粒剑光破开天幕,去向似乎是飞升城附近。
再有一道更为完整的雪白剑光破开天幕,笔直一线从那尊神灵的后脑勺一穿而过,剑光越来越清晰,竟是个身穿雪白衣裳的小女孩模样,只是一撞而过,雪白衣裳上边裹缠了无数条细密金色丝线,她晕乎乎如醉酒汉,含糊不清嚷著嘎嘣脆嘎嘣脆,然后摇摇晃晃,最终整个人倒栽葱一般,狠狠撞入寧姚脚边的大地上。
那尊再次折损大道的远古神灵默然消散,就此离去。
寧姚没什么犹豫不决,等飞升境再说。
她弯下腰,將小姑娘姿容的剑灵“天真”,就像拔萝卜一般,將小姑娘拽出。
寧姚问道:“怎么说?”
小姑娘盘腿坐在地上,双臂环胸,两腮鼓鼓气呼呼道:“就不说。”
飞升城內。
一位远游至此的年轻儒士,在酒铺那边找到了唾沫四溅的郑掌柜,毕恭毕敬作揖道:“赵繇拜见郑先生。”
今天酒铺生意兴隆,归功於寧丫头的祭剑和远游,飞升城闹哄哄的,都是找酒喝的人。
郑大风笑著起身,“可喜可贺。”
赵繇轻轻点头,没有否认那桩天大的机缘。
年轻容貌,不过真实岁数已经奔四了。
郑大风其实最早在驪珠洞天看门那会儿,在眾多孩子当中,就最看好赵繇,赵繇坐著牛板车离开驪珠洞天的时候,郑大风还与赵繇聊过几句。
一来郑大风每次去学塾那边,与齐先生请教学问的时候,经常会手谈一局,赵繇就在旁观棋不语,偶尔为“郑先生”倒酒续杯。
郑大风与赵繇勾肩搭背,“赵繇啊,这儿好看的姑娘,你来得晚,留给你不多啦。郑叔叔帮你选中几个,姓甚名甚,家住何方,芳龄几许,性情如何,境界高低,都有的,我编了本小册子,卖给朋友要收钱,你小子就算了。多光顾我这酒铺生意就成,往这儿一坐,读书人最吃香,尤其是年轻有为又相貌堂堂的,郑叔叔我也就是吃了点年纪的亏,不然根本轮不到你。”
赵繇苦笑道:“郑先生就別打趣晚辈了。”
郑大风一本正经道:“开枝散叶,香火传承,这等大事,如何打趣得?”
四把仙剑之一的太白剑身,一分为四,分赠四人。
陈平安。刘材,斐然,赵繇。
杀力最大的剑尖,蕴藉剑气最多的一截剑身,剑意最重的剑柄,承载著一份白也剑术传承的剩余半截剑身。
最终四个年轻人,各占其一。
郑大掌柜用屁股挤走两个相熟的酒鬼,拽著赵繇在一张酒桌坐下,要了铺子里两碗最好当然也最贵的酒水。
郑大风轻声问道:“怎么来这儿了?”
赵繇笑道:“就是比较好奇这座崭新天下,没什么特別的理由。”
郑大风轻轻嘆息,算了算了,此地无银三百两,这种银子揪著心,旁人就別去扯了。
喝过了一碗酒,赵繇突然转头望了眼远处,告辞离去,郑大风也没挽留。
赵繇好似隨便逛盪到了一条大街门口。
寧姚御剑极快,並且施展了障眼法,因为身后坐著个小姑娘。
在寧府门口落地后,寧姚收剑入匣,小姑娘还是坐在地上。
寧姚走上台阶,小姑娘只好自己起身,跟在寧姚身后。
赵繇本以为她会往自己这边看一眼,他就好打声招呼,不曾想那个女子只是浑然不觉,赵繇只好出声喊道:“寧姑娘。”
寧姚停下脚步,转头问道:“你是?”
赵繇笑道:“驪珠洞天,赵繇。”
寧姚问道:“然后?”
先前寧姚是真认不得此人是谁,只当做是远游至此的扶摇洲修士,不过因为四把剑仙的关係,寧姚猜出此人好像得了一部分太白剑,好像还额外得到白也的一份剑道传承。但是这又如何,跟她寧姚又有什么关係。
等到这会儿赵繇自报姓名,寧姚才终於有些印象,当年她游歷驪珠洞天,在那牌坊楼下,此人就跟在齐先生身边。
赵繇给寧姚问得哑口无言,他刚要硬著头皮说几句客套话,只见那个不知身份的古怪小姑娘,扯了扯嘴角,斜瞥看赵繇,然后翻白眼,最后扯了扯寧姚袖子,稚声稚气道:“娘,咱爹活得好好哩,这不刚得手一截仙剑太白的剑尖,娘亲你与爹打个商量,以后当我嫁妆吧?咱年纪还小嘞,可捨不得嫁人离开爹娘身边,就按照爹的家乡习俗,先余著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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