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江有水千江月,一样米养百样人。菖蒲河再不如往日的纸醉金迷,灯红酒绿,也还是大驪京城的菖蒲河,宛如一位天生丽质的艷妆妇人,稍稍褪去些许脂粉装饰罢了。在菖蒲河喝过酒,还是无数外乡人来过大驪京城的最佳明证。

就跟乡下的土財主进城摆阔似的,他们这桌客人唯一的要求,就是將喝酒的杯换成碗。

近水楼台先得月的缘故,洪霽在酒桌上问了些关於剑气长城的掌故,在那边当过末代隱官的年轻国师,约莫是喝了点烧酒的缘故,谈兴颇浓,聊到了很多洪霽头回听说的名字,说了很多关於喝酒和递剑的故事。郭竹酒这个本土剑修,反而较多沉默,偶尔开口,也是询问或是確认某个人的身份、某件事的真假,好像她还不如这位师父了解家乡更多。

洪霽刚刚过了半百的岁数,就已经手握北衙数年,是一位简在帝心的大驪权臣,如今又被大驪新任国师器重,“借刀杀人”一场,杀得整座京城官场鸡飞狗跳,渣滓飞扬。相信等到尘埃落定,洪霽不缺一场补偿,等到陛下此次与大端曹氏和大源卢氏三方谈定结盟,从北俱芦洲返回京城,陈国师也已经处理好“家务事”,届时洪霽即便不挪位置,估计也该增加某种头衔了。

洪霽升官不算慢,一步一个台阶,官场升迁走得很结实,先是大驪铁骑南下一役,再有后来大驪边军的且战且退、死守陪都一役,两场硬仗,打出了许多年纪轻轻的实权武將,他们多是三十岁出头就有资格独领一军,一路建功立业,其中既有刘洵美这样的篪儿街將种子弟,也有很多像洪霽这种出身普通的边军悍將。但是不管双方家世背景如何悬殊,如今在什么朝堂高位上边坐著,他们都有个共同点,他们都有过很多很多的朋友,都是年轻人,也永远是年轻人了。

厨娘於磬“贼不走空”,已经跟酒楼偷学了金字招牌的几样拿手好菜。方才郭竹酒帮师父点了几样平时喝酒醉最爱吃的家常菜,下酒菜,她自己则跟掌勺师傅单独要了一大碗柳州螺螄粉,久闻大名,打算尝尝鲜,让那个老师傅多加点酸笋和辣椒油,再加点……加得最后师傅都急眼了,可別砸了自己的招牌,小姑娘临了翻脸说什么太酸辣了,不好吃。那少女直说放心放心,亲自端著一大碗螺螄粉回到屋子,盘腿坐在椅子上,问身边的师父要不要,陈平安连说不必,很容易就想起了埋河水神府用来款待贵客的鱔鱼面。

容鱼跟那个刚刚从老鶯湖园子换到菖蒲河的外乡少女,聊了些近况,容鱼偶尔调侃韦赹几句,少女总是会帮著心善的韦掌柜说一两句话。只因为酒楼从厨房师傅到店伙计,尤其是女子,谁都不怕他,少女还听说之前韦掌柜就是为了酒楼的人,跟客人起了衝突,怎么赔笑脸都没用,终於吃了个很大的闷亏,丟脸都丟到菖蒲河尾巴上边去了,最后好像还是某个仗义的街坊发小帮了忙,递了话,才摆平这桩风波,不至於连累酒楼关门。他们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韦掌柜却不喜欢提这茬,他有句口头禪,就我这两百多斤肥膘,需要打肿脸充胖子?

洪霽还在思虑巡狩使裴懋的事情。双方没有交集,谈不上任何私谊,裴懋若是真出了事情,步沐言之流的后尘,洪霽也不至於有什么兔死狐悲之感,从几乎可谓是封无可封的高位滚落下来,沦为阶下囚,在现如今的京城也算不得稀罕事,他洪霽不就是最大的“帮凶”?

洪霽是粗人,想法简单,既然抽刀了,砍谁不是砍。

况且从国师府递出的刀子,不管抹在谁的脖子上边,都可以见血而不溅血。

大驪版图,说破天去,也就是三块,云里来雾里去的谱牒修士和山水神灵,山下坐在衙门的官员,和马背上的边军。

兵部沈沉刚刚告老还乡,儿女情长,英雄气概,好像都有句读。

老尚书今天离京之前,骑马千步廊,风光得让两边衙署官员眼红,除了相对冷清的户部,其余衙署门口都闹哄哄挤满了人,亲眼见到年轻国师为老人牵马,这一幕场景,不知让多少年轻官员心情激盪不已,大丈夫当如此!

徐桐和吴王城两位侍郎,好像不管谁继任尚书,肥水不流外人田也好,让新兵部运转依旧畅通也罢,也算说得过去,只要国师府点了头,御书房小朝会通过气,廷议就一定顺利,可终究都是差了那么点意思。洪霽倒没有胃口大到想要入主兵部的地步,无论是军功还是声望,洪霽自认还差得远,从三品的巡城司统领,到兵部的正二品,中间隔了太多。这不是他有幸跟国师同桌喝著酒就可以人心不足的理由,古往今来多少英雄皆被一个贪字误成奸雄。

洪霽可不想哪天自己跟北衙反过来被京城官场看热闹。

陈平安喝了一口酒水,“如果并州合道一事还算顺利,我准备把从三品的一州將军提升到正三品。洪霽,有没有什么看法?”

洪霽赶紧摇头笑道:“国师,我是边军出身,只会乐见其成,没任何意见。”

心想秦驃这小子真是走大运了,刚刚担任礪州副將,等到未来一州將军品秩的抬升,秦驃的官身就跟著水涨船高,岂不是才外放地方没几天,就会是从三品的地方疆臣候补了?还不得把留在北衙的司徒殿武眼馋死?

等等,从三品?

跟自己这个北衙统领相当?!洪霽越想越气,赶紧低头闷了一大口酒。

陈平安说道:“以后容鱼会经常麻烦到你们北衙,就让司徒殿武负责对接具体事务。”

洪霽立即下意识抱拳领命,容鱼笑道:“多有叨扰。”

陈平安转移话题,笑问道:“洪霽,听说你的亲家还是个饱读诗书的地方书院山长?”

洪霽咧嘴道:“我这亲家翁確是个正人君子,在蔚州那边名声很好,一辈子的心思就只在教书育人上边,没什么积蓄,因为每每手边稍微宽裕几分,有点余钱就要急哄哄送给学生们去买书,或是资助他们进京赶考。生了个好女儿,是我家那兔崽子高攀了。唯一的麻烦事,就是跟他说话,总要跟著咬文嚼字几分,得在肚子里先打好草稿。哪怕如此,还是经常出糗。我家兔崽子每次陪著他媳妇返乡省亲,回来的时候总会带上几本书,说是他老丈人送我的。国师,你说说看,这些个读书人怎么就这么损呢,別说什么骂人不带脏字了,骂人都不带开口说话的。”

陈平安忍俊不禁,问道:“当年你们第一次见面就很融洽了?”

洪霽摇摇头,“哪能,我一个摸惯了刀子的,他一个教书先生,秀才遇到兵,不打架不吵架的,又能聊什么,头回见面,还行吧,总是相互迁就著没话找话,尷尬得很。”

陈平安笑道:“在野的文人,自有一种『我不求富贵,人求我文章』的书生意气。”

洪霽一拍大腿,大嗓门说道:“对对对,就是这种感觉,到底不如国师说得精准,我当时至多就是觉得对方身上有股子傲气,好像在反覆提醒一句,任你官帽子再大,我家书多。”

陈平安说道:“若是换成你亲家坐在这里,肯定会心一笑,绝无可能一拍大腿。”

洪霽也不尷尬,性子再糙,读书再少,这点言外之意还是听得明白的。

洪霽既有趁热打铁的心思,也確是有感而发,“有次在亲家书房喝茶,亲眼见亲耳听他叮嘱几位进京赶考的士子,到了京城的衣食住行有哪些门道,有什么注意事项,送到门口的时候,临了劝勉他们一句,说是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但是对我们很多贫寒子弟而言,这『朝暮』之间,往往就是家族熬了几十年,甚至是百年数百年。”

陈平安点点头,“这个说法有嚼头。”

容鱼看了眼容貌粗獷的洪霽。

她记得小时候,曾经和符箐看到一幕,崔国师在书房內缓缓踱步,站定之后,做了个动作。

当光线照射进一间看似洁净的屋子,等到屋內人物驀的振衣抖袖,环顾四周满是尘埃。

陈平安突然说道:“听说你儿子洪凛当年以文秘书郎的身份隨军南下,曾经在旧朱荧王朝境內担任县尉,后来大驪边军跟蛮荒妖族在境內廝杀惨烈,反覆拉锯,当地县令见机不妙,想要叛国投敌,洪凛不等朝廷答覆,就私自设伏手刃二十余人,自领县令一职,之后带兵流窜,期间假扮妖族军帐使节,诱使一处郡府开城,变节官员、当地豪绅总计两百余人,都被洪凛率人以强弩当场射杀殆尽,杀完人便扬长而去。”

容鱼夹了一筷子菜给郭竹酒。此事至今还是一笔不大不小的糊涂官司。大驪边军內部,还有京城和陪都的刑部衙署,自然毫无悬念偏袒洪凛,却也有些衙门揪著不放了几次,以至於国师府这边就有份层层上报到崔瀺手上的公文,一直没有批阅。可能是当年事务繁重,千头万绪,绣虎根本懒得计较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也可能是崔瀺故意为之。不管为何,既然国师府都没有明確发话,这件小事就算没有一个確切的定论,至於后果,就是洪凛並未因此受罚,但如今还是龙首塬的县令。

郭竹酒眼神熠熠光彩,洪霽的儿子,行事如此雷厉风行?如今当多大官啦?

洪霽心一紧,生怕国师是觉得洪凛的手段过於酷烈,要提醒自己要注意了,小心被人拿来弹劾洪凛,藉机对付北衙?

陈平安自顾自点头嗯了一声,说道:“虎父无犬子。”

洪霽仔细观察陈国师的神色语气,確定不似那种话里有话的敲打,这才如释重负,大笑不已,乐不可支,“这兔崽子好大造化,都能被国师晓得名字事跡了。今晚回去之后,定要书信一封,告诉洪凛这件事,如此一来,多多多少能够让他在自己媳妇那边,稍稍硬气些,不至於大事小事都要请媳妇拿主意。”

不奇怪,但凡是能够进国师府的人物,甭管是当官的还是修道的,估计祖宗十八代的档案早就被查得一清二楚了。

北衙的风气也是京城官场的谈资之一,连同刚刚外放当了將军的秦驃在內,儘是些妻管严的货色,在外边不管如何给人以囂张跋扈的观感,回到家,在自己婆娘那边总是唯唯诺诺,略显諂媚了点。

陈平安笑道:“我是先知道的龙首塬县令洪凛,后知道的北衙洪霽,所以第一次翻阅巡城司档案,可不是什么虎父无犬子,而是不由得感嘆一句,原来这傢伙就是洪凛的父亲啊。”

洪霽愣住。

容鱼却是清楚国师所言不虚,当时还专程让符箐抽调了地方文书。

郭竹酒好奇问道:“洪统领,你的儿子是位剑修吗?”

洪霽赶忙摆手,“洪凛连修士都不是,更何谈剑修,就是个舞文弄墨的读书人,侥倖当了个小官,做了点本分事。”

郭竹酒说道:“行事风格像极了我们剑修。”

洪霽一愣,其实以他在公门修行的年月,常年耳濡目染,完全可以有数十种得体的措辞,能够轻鬆接上这句话,只是不知为何,洪霽最终竟然只有默然。

男人的眼睛里边有豪气。

既然你们把我儿子说得那么好,那我这个当爹的就不客气,默认了。

陈平安提起酒碗,动作顿了顿,看似隨口说道:“洪霽,灵武道总督这个位置就別想了,你並不合適。”

洪霽哑口无言,显然有些失落,狠狠闷了一口酒,老老实实说道:“確实想过,既然国师说了不可以多想,那我就不想了。”

也能理解,意迟巷和篪儿街,私底下一向被戏称为大驪“国本”所在,况且这些豪阀世族之间多有联姻,台面底下的关係渊源,幕后的利益纠缠,何等盘根交错,洪霽和北衙简直就是捅了个大驪朝最大的马蜂窝。如果洪霽不但升官了,而且还是新设的灵武道总督,那些目前还只是喊冤诉苦的,哪天等他们回过神,逐渐缓过来了,就该同仇敌愾,一同调转矛头,直指他洪霽和总督署。简单来说,只要洪霽在任一天,他们那些家族的子孙和门生,就註定一天无法翻案。这场不见硝烟的战役,如果洪霽输了,一旦灵武道首任总督被搞臭了,那么陈国师亲手制定的“并州合道”国策,就一定会被牵连,受到不可估量的长远影响。

容鱼有些讶异,既没有想到国师会如此与洪霽坦诚相见,也没有想到洪霽会直白无误告诉国师自己確实有此念想。

一旦大驪正式并州为道,那么身为一道主官的总督,哪怕不是吏部曹耕心设想的全部皆为正二品,也得是从二品起步。如果是前者,就与京城六部堂官品秩相当,况且兼管军政文教等一切事务,比如今的一州刺史,更是名副其实的疆臣,尤其是辖境包括京畿三州的灵武道总督,类似县衙里边的长寧、永泰,都是公认的天下第一县衙。

也难怪大驪官场都在猜测洪霽之所以如此卖命,不惜与意迟巷和篪儿街彻底结仇,就是在给国师府递交投名状,想要凭此破格担任大驪朝第一总督。

陈平安朝洪霽那边递过酒碗,与洪霽立即抬起手中的酒碗,轻轻磕碰一下,打趣道:“放心,过河拆桥的事情,我是绝对做不出来的。不能担任號称天下第一的总督,退而求其次,爭个第二,总是能够爭取爭取的,不过不能急,需要慢慢来,该作的官样文章,总归是要入乡隨俗的。”

“陛下离京之前,我们就单独商量过这件事,陛下的意思,是让你在今年底去洛京那边,先当两三年的洛州將军,属於平调,就当是给意迟巷篪儿街那边一个交待,也算让你暂时离开京城是非,免得连累北衙成为眾矢之的,做国师府的替罪羊。并州合道之前,一州將军提升品秩为正三品,在那之后,陪都洛京归入淮南道,总督也是正二品。提前与你透个底好了,淮南道跟灵武道都將是暂时的、唯二的正二品。”

拗著性子听到这里,洪霽瞬间眼神炙热,“国师,我到时候真能被破格擢升为正二品的封疆大吏?”

心心念念了一辈子的美梦,终於成真,那一瞬间,兴许不会是巨大的兴奋、惊喜,反疑做梦。

洪霽举起酒碗,手指微颤,竭力让自己不失態,小心翼翼问道:“洛王那边不会?”

陈平安笑道:“宋集薪离京之前,我就跟他主动聊过此事,已经把丑话说前头,直说要派遣一个朝廷信得过的得力官员,去洛京地界盯著他,免得他哪天造反。”

洪霽错愕不已,国师与那洛王之间的聊天能这么直白的?不担心言语过於戳心窝子了,让洛王心生牴触?

再一想,陈国师与洛王宋睦是年少时的邻居。

看来外界以讹传讹的传闻果然信不得,其实国师与洛王在那条泥瓶巷,早就是关係亲密、莫逆於心的好朋友了?

陈平安略带几分自嘲道:“我若是先说洪霽能够以淮南道总督保底,再来说无望担任灵武道总督,你恐怕就要失望了,现在你反而感到意外之喜,这是不是就能解释为什么在野的书生,永远斗不过在朝的文官。”

洪霽无言以对。

韦胖子敲开门,端来几盘热菜,是他亲自下厨的几手招牌菜,陈平安邀请这个掌柜坐下喝点,韦胖子搓手说还要忙,陈平安也没有强求,韦胖子出了屋子,轻轻带上门。洪霽下筷子,由衷夸讚了几句,韦胖子除了脑子有点不灵光,手艺没话说。洪霽突然皱眉望向屋门那边,陈平安抬碗笑道:“喝酒。”

韦赹出了屋子,恍若隔世,不敢信以为真。使劲揉了揉脸颊,刚想挪步。凑巧路过一个醉醺醺的年轻公子哥,瞧见站在廊道里边发愣的韦赹,打趣道:“韦胖子,杵这儿作甚,是在偷听里边的客人开荤腔,一起一起……”

韦胖子听得头皮发麻,哪敢让对方继续胡扯下去,赶紧挤出个笑脸,使劲拽住对方的胳膊,一把拉走,快速绕过拐角,离著那间屋子远了,对方好不容易挣脱开韦胖子的油腻胳膊,面露不悦神色,韦胖子真是胆肥了,指著对方的鼻子就开始骂。韦胖子低头哈腰陪笑不已,连连道歉。公子哥也全不给脸面,当场嗤笑一句,跟谁哥俩好呢,熟吗你?!

韦胖子擦了擦额头汗水,腆著个脸不计较半点。始终不敢提及先前那间屋子里边坐著谁。

眼前这傢伙確实是个嘴臭的,一向是稍微喝了点酒就喜欢吹牛皮不打草稿的路数,但这些年的的確確时常光顾酒楼的生意。

韦胖子依旧是厚著脸皮把那个富家子弟送到屋子,还主动打了一圈酒,与客人们一一敬酒过去,韦胖子这才离开屋子。

桌里桌外让人瞧不起,总归是自己没本事。

但是让客人在自家酒楼遭殃,就是开门做生意的掌柜为人不厚道了。

韦赹再不懂官场规矩,一旦当时年轻人惹来屋內某人的不快,例如洪霽,开了门教训几句,年轻人又喝高了,没认出对方的身份,不知轻重恶语相向几句……大致下场是什么,韦赹还是有数的。

独自走在铺设仿冒彩衣国地衣的廊道里边,想起一种场景,韦胖子偷著乐呵,比如自己心黑一点,故意由著那傢伙乱嚼舌头,惊动了屋子里边的洪霽,打开门,年轻人长了眼睛,一见到是北衙洪阎王,那傢伙不得当场嚇尿裤襠?洪霽再撂下一句半句的……只是想一想也是挺开心的。韦胖子打了个酒嗝,双手抱住后脑勺,还是那句话,嘿,咱今儿也是出息了。

韦赹猛然转头,瞅见一个两坨腮红的清秀少女,与他问路。韦赹愣了愣,跟小姑娘再次確认一遍,是那间屋子不假,韦赹心里纠结万分,毕竟还是比较怀疑眼前少女是不是记错了屋子,心思急转,韦胖子有了主意,带著少女去屋子那边,他敲开了门,一下子拉开,好让小姑娘先看清楚里边坐著谁,果不其然,那少女瞧见了国师和洪霽他们,她明显一愣,小声道掌柜的,咋办,我认错屋子了。韦胖子头皮发麻,赶紧拦在少女身前,也不是看国师,而是笑著望向洪霽那边,询问还需不需要加几个菜……洪霽似笑非笑,挥挥手,说不必了。韦胖子如释重负,再次轻轻关上门,抬起胳膊擦拭汗水,笑著问那小姑娘,记得是哪个房间么。少女神色懊恼,一跺脚,说是自己搞错啦,好像是隔壁屋子。韦胖子一听到“好像”俩字就头大了,今时不同往日,客人里边的陌生面孔太多了,哪间屋子的客人到底背后攀著怎样的关係,天晓得,你这个小姑娘家家的,可別因此惹了麻烦……

用了一手粗略障眼法、遮掩掉貂帽的谢狗点点头,不曾想这胖子也是个颇为义气的江湖儿郎。

韦胖子却是琢磨著谁家的小姑娘,如此心大。

一个不留神,韦赹发现那姑娘拉开房门,双手叉腰,哈哈大笑。

韦胖子就像给雷劈了似的,呆立当场。满脑子都是怎么救场?洪霽会不会有那抄家的念头?

谢狗笑道:“山主,郭盟主,本首席此次紧急下山,属下是有要事稟报!对了,是这位心善掌柜帮忙带的路。”

陈平安笑眯眯伸手道:“韦掌柜,进来喝酒压压惊。”

“介绍一下,她叫谢狗,山上道號之一,白景,是剑修,还是我们落魄山的首席供奉。”

“谢狗,这位酒楼韦掌柜,姓韦名赹,是意迟巷大家族出身,不喜欢混官场,只想当个好厨子。”

谢狗震惊道:“韦穷?得多有钱才敢取这么个名字!”

郭竹酒说道:“走匀赹。”

谢狗尷尬道:“郭盟主,是我才疏学浅了。”

郭竹酒点头道:“回去抄写一百遍,加深一下印象。”

谢狗病懨懨道:“好的。”

跟手足无措的韦胖子一起坐下,谢狗挪了挪椅子凑近几分,嘀咕道:“意迟巷,嚯,大家族,韦掌柜,商量个事,你们近期收不收家族供奉,价钱好商量?都是自己人,打八折……”

察觉到郭竹酒的视线,谢狗立即改口道:“五折!”

韦胖子脑子嗡嗡的,那个队伍中走在前列的两腮酡红的貂帽少女,白景,落魄山首席供奉白景……剑仙,飞升境起步的剑仙……

韦赹自然不敢当真,只当是“白景”的开玩笑,山上大修士的游戏红尘,不拘小节。

谢狗眼神认真道:“为何要瞧不起自己的心善和温柔呢,那就是一种很了不起的对的事情啊。”

韦赹一个热血冲头,给自己倒满一碗酒,也不谈什么远在天边的供奉、剑仙,就是与她满饮一碗烧酒,走一个。

谢狗喝酒如喝水,韦胖子敌不过她的酒量,连喝了三碗就高掛免战牌,告辞离去了。谢狗让韦掌柜別忘了家族供奉的事,韦赹不知如何答话,下意识就去看洪霽……陈国师,陈平安让谢狗別想一出是一出的,谢首席只好以眼神暗示韦掌柜,此事你我从长计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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