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胜一看,心中“咯噔”一声。
这……这叫“宽鬆”?
他再仔细看沈莞,小脸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走路时腿都在发颤。
这分明是……严苛过度了啊!
“娘娘,”赵德胜上前行礼,“老奴奉陛下之命,来看看您。”
沈莞如见救星,眼中闪过一丝委屈,却又不好明说。
她停下脚步,取下头上的书,对赵德胜笑了笑:“有劳赵公公。我……还好。”
那笑容勉强得让赵德胜心梗。
严嬤嬤见赵德胜来,眼睛微亮,上前行礼:“赵公公。”
赵德胜看著严嬤嬤,她还是老样子,一丝不苟,严肃刻板。只是今日……这珠釵,但戴在她头上,有几分別样的韵味。
他心中一软,但想到陛下的吩咐,又硬起心肠。
“严嬤嬤,”赵德胜斟酌著开口,“陛下让老奴来看看。娘娘她……学得可还顺利?”
严嬤嬤正色道:“娘娘聪慧,学得很快。只是宫中规矩繁琐,还需多加练习。”
“是是是,”赵德胜点头,“只是……娘娘身子娇弱,这天气又热,嬤嬤是否……稍稍宽鬆些?”
他特意加重了宽鬆二字。
严嬤嬤却理解错了。
她以为赵德胜是在提醒她:陛下虽然希望严格,但也要注意分寸,別把皇后累坏了。
“赵公公放心,”严嬤嬤郑重道,“老身心中有数。定会既严格教导,又照顾好娘娘身子。”
赵德胜:“……”
这怎么听起来……还是没明白?
他看了眼沈莞,沈莞正可怜巴巴地看著他,眼中写满求助。
赵德胜心中一横,决定说得更直白些。
“严嬤嬤,”他压低声音,“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廊下。
院中的玉兰花开得正好,香气袭人。
严嬤嬤站在赵德胜面前,微微垂著眼。
她得到消息,今日特意换了身乾净的衣裳,梳了整齐的髮髻,还戴了那支珍藏多年的珠釵。
那是赵德胜多年前送的,她一直捨不得戴。
赵德胜看著她,忽然有些恍惚。
时光倒流三十年,他们也曾这样站在宫中的廊下说话。
那时她还是个小宫女,他是个小太监。她被人欺负,他护著她。
她哭,他笨拙地递帕子。
后来,她成了严苛的嬤嬤,他成了御前大总管。
宫墙深深,他们各自守著规矩,那些年少时的情意,都藏在心底最深的地方。
“阿严,”赵德胜脱口而出,又连忙改口,“严嬤嬤……”
严嬤嬤抬眸看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她已经很久没听他叫“阿严”了。
“赵公公请讲。”她声音柔和了些。
赵德胜定了定神,道:“陛下对娘娘……十分疼爱。让你来教规矩,是怕娘娘日后在宫中不適应。但陛下更怕……娘娘受苦。”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所以,规矩要教,但不必太过严苛。娘娘聪慧,点到即止即可。陛下要的,是一个活生生的皇后,不是一个按规矩雕刻的木偶。”
严嬤嬤怔住了。
原来……陛下是这个意思?
不是让她严格教导,而是让她……宽鬆些?
那她这三天……
严嬤嬤想起沈莞苍白的脸,想起她走路时发颤的腿,心中涌起一阵愧疚。
她误会了。
她以为陛下要的是最標准的皇后,却忘了陛下要的是心爱之人。
“我……”严嬤嬤声音发涩,“我明白了。”
赵德胜看著她眼中的愧色,心中一软,忍不住道:“你也別太自责。你一向认真,我知道。”
严嬤嬤眼眶微热。
这么多年,只有他懂她的认真,也只有他……会在她犯错时,温柔地提醒。
“多谢赵公公提点。”她低声道,“我会调整的。”
赵德胜点点头,又从袖中取出一个小锦囊:“这个……给你。”
严嬤嬤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对珍珠耳坠。
珍珠不大,但圆润光泽,一看就是上品。
“这……”
“前几日陛下赏的,”赵德胜別过脸,“我用不上,你……你戴著吧。”
严嬤嬤握著锦囊,指尖微微发颤。
“好看。”她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赵德胜“嗯”了一声,转身要走。
“赵德胜。”严嬤嬤忽然叫住他。
赵德胜脚步一顿。
“那支珠釵,”严嬤嬤摸了摸发间的釵子,“我一直戴著。”
赵德胜背对著她,唇角勾起一丝笑意。
“我看到了。”他说完,快步离开了。
次日,沈莞惊讶地发现,严嬤嬤变了。
虽然还是严肃,但不再那么刻板。
站姿只练一刻钟,行礼也只要求大致標准。
走路时,严嬤嬤甚至会提醒她:“娘娘若是累了,就歇歇。”
用膳时,也不再盯著每一个细节。
沈莞终於能好好吃顿饭了。
午休时,云珠偷偷告诉她:“姑娘,我听说……严嬤嬤和赵公公,年轻时好像有点……”
“有点什么?”
“就是……”云珠红了脸,“宫里老人说,他们俩一直互相照应著,但谁也没说破。”
沈莞恍然大悟。
难怪。
原来赵公公一句话,比什么都管用。
她心中感激,也更加明白了萧彻的用心。
他连这些细节都想到了,连严嬤嬤和赵德胜的关係都利用上了。
七日后,规矩学得差不多了。
严嬤嬤最后一次来沈府,检查成果。
沈莞如今走路端庄,行礼標准,仪態无可挑剔,虽然达不到严嬤嬤最初要求的刻板程度,但自有一番优雅气度。
严嬤嬤看著,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娘娘聪慧,学得很好。”她难得露出笑容,“老身可以回宫復命了。”
沈莞真诚地道谢:“多谢嬤嬤教导。”
严嬤嬤行礼告退。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
院中玉兰依旧盛开。
就像多年前宫中的那个春天。
她和赵德胜站在廊下,他说要护她一世周全。
虽然最终没能明著在一起,但这份情意,藏在心底,温暖了半生。
严嬤嬤摸了摸发间的珠釵,又摸了摸怀中的珍珠耳坠,唇角泛起一丝温柔的笑意。
然后,她挺直腰板,恢復了一贯的严肃,迈步离开。
宫中规矩森严,但人心……总是暖的。
沈府內,沈莞鬆了口气。
终於……学完了。
她走到镜前,看著镜中的自己。
经过这些天的训练,她似乎真的有了几分天家的气度。
明年开春大婚,入主中宫,成为大齐的皇后。
窗外蝉鸣阵阵。
夏天快要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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