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和三年春,沈淮序十八岁了。

来公主府两年,他从一个瘦削苍白的少年,长成了清俊挺拔的青年。

每日练剑,从不间断。

周成说他是属牛的,认准了一件事就死磕到底。

別人练一个时辰,他练两个时辰;別人累了歇息,他还在练。

手上的茧子一层叠一层,脱了又长,长了又脱。

萧舜华有一次看到他的手,皱了皱眉:“手怎么成这样了?”

沈淮序把手背到身后:“练剑练的。”

萧舜华没说什么,只是第二日,他的案头多了一盒药膏。

上好的玉容膏,祛疤生肌的。

沈淮序握著那盒药膏,怔了许久。

他捨不得用。

就那么放著,每天看一眼,就觉得浑身都是力气。

周成发现不对劲,是在一个傍晚。

那日萧舜华去水师大营,天黑还没回来。

沈淮序就站在府门口等著,一动不动,跟个木桩似的。

周成出来看了三次,他还在那儿。

“你站这儿干嘛?”周成问。

沈淮序看著城门方向:“等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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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成无语:“公主回来自然会有人通稟,你站这儿等有什么用?”

沈淮序没说话,只是继续站著。

周成看著他的侧脸,忽然明白了什么。

那眼神……太专注了。

专注得不像是在等主子回来,倒像是在等……心上人。

周成心里“咯噔”一下。

他想起这两年沈淮序的变化。

从一个沉默寡言的少年,变成一个沉默寡言的青年。话还是不多,但眼睛里有了光。

那光,只有在看到萧舜华的时候,才会亮起来。

周成仔细回想,越想越心惊。

这小子……该不会是对公主……

“沈淮序。”周成忽然开口。

“嗯?”

“你……”周成斟酌著措辞,“你对公主,是什么心思?”

沈淮序的身子僵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只是看著城门方向的眼睛,微微垂了下来。

周成明白了。

完了。

这小子真的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萧舜华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沈淮序迎上去,接过她手中的披风,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

萧舜华看了他一眼:“怎么还没休息?”

“等公主。”

萧舜华笑了:“傻不傻,本宫这么大个人,还能丟了不成?”

沈淮序没说话,只是跟在她身后,送她进府。

周成在后面看著,心里五味杂陈。

第二日,周成把沈淮序拉出去喝酒。

“来,喝。”周成给他倒了满满一碗。

沈淮序看著碗里的酒,没有动。

周成自己先干了一碗,抹了抹嘴:“沈淮序,我问你,你是不是喜欢公主?”

沈淮序的手一颤。

周成看著他这副模样,嘆了口气:“我就知道。”

沈淮序终於开口,声音有些涩:“我……没有资格。”

周成瞪眼:“知道没资格你还动这个心思?”

沈淮序沉默了。

周成又给自己倒了碗酒,一口闷了:“兄弟,听我一句劝,趁早死了这个心。公主是什么人?是大齐最尊贵的长公主,是太上皇最疼爱的女儿,是当今陛下的亲妹妹。她的夫婿,怎么著也得是王公贵族、世家子弟。你……”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你沈淮序,什么都不是。

沈淮序端起面前的酒碗,一口喝乾。

酒很烈,呛得他眼泪都快出来了。

但他没吭声。

周成看著他这副模样,心里也有些不好受。

这小子,这两年对公主的忠心,他都看在眼里。

为了学水战,硬是把兵书啃了一遍;为了练剑,手上磨得全是血泡;为了配得上“公主的人”这个身份,拼了命地往上爬。

可有些东西,不是努力就能得到的。

身份这东西,从出生就定死了。

“周將军。”沈淮序忽然开口。

“嗯?”

“你说的,我都明白。”

周成看著他。

沈淮序的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没有痴心妄想。”他道,“我只要……能待在她身边,就够了。”

周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能说什么?

说“你配不上”?这话太伤人了。

说“加油,我看好你”?这是害他。

最后,周成只能又给他倒了碗酒:“喝吧。喝完回去睡一觉,明天该干嘛干嘛。”

沈淮序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那天晚上,沈淮序喝醉了。

他晃晃悠悠地回到自己的住处,躺在床上,看著窗外的月光。

月光很亮,洒在他身上,冰凉凉的。

他想起了萧舜华的眼睛。

那双眼睛,比月光还亮。

“公主……”他喃喃道。

然后他闭上眼睛,睡著了。

梦里,他站在那片开满野花的山坡上,萧舜华对他伸出手,笑著说:“来,陪本宫跑一圈。”

他握住她的手。

第二天醒来,沈淮序头疼欲裂。

他揉了揉太阳穴,坐起身,看到床头放著的那盒玉容膏。

还是满的。

他没捨得用。

他拿起那盒药膏,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药膏放回原处,起身洗漱,照常去当值。

周成的话,他听进去了。

他没有资格。

所以,他该放弃了。

该把那份心思,深深埋起来。

以后,就好好做公主的臣子,好好做事,好好效忠。

沈淮序开始刻意迴避萧舜华。

不是真的迴避,而是控制自己的眼神。

以前,他总是忍不住看她。

看她笑,看她皱眉,看她披著披风从外面回来,看她站在点將台上英姿颯爽。

现在,他不看了。

周成看在眼里,暗暗鬆了口气。

这小子,总算想通了。

可是沈淮序又渐渐发现,他做不到。

他可以不看她,但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她一出现,他的心跳就会加快。

她一说话,他就会竖起耳朵。

她一笑,他就觉得整个世界都亮了。

这种反应,根本不受控制。

这日,萧舜华在水师大营议事。

沈淮序站在角落,垂著眼,看起来像是在想事情。

其实他在听她说话。

她的声音清亮好听,带著几分爽朗,几分娇俏。

听她说话,是一种享受。

“沈淮序。”

他猛地抬头。

萧舜华正看著他:“想什么呢?叫你好几声了。”

沈淮序连忙上前:“公主有何吩咐?”

萧舜华指著桌上的海图:“你看,这一带暗礁多,水师训练的时候要避开。你是本地人,对这一带熟悉,回头带周成他们走一趟,把航线摸清楚。”

沈淮序应下:“是。”

萧舜华看了他一眼,忽然问:“你最近怎么怪怪的?”

沈淮序心中一紧:“臣……哪里怪?”

萧舜华想了想:“说不上来。就是……好像不敢看本宫似的。”

沈淮序垂下眼:“臣不敢。”

萧舜华笑了:“不敢?你什么时候学会不敢了?刚来的时候,让你抬头你都不抬,现在倒学会不敢了?”

沈淮序没说话。

萧舜华也没再追问,摆摆手让他下去。

沈淮序行礼退下。

走出营帐,他长出一口气。

刚才那一眼,他差点就破功了。

可是控制这种东西,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尤其是当他看到萧舜华和別的男子说话时。

这日,东瀛府的几个世家子弟来公主府拜见。

为首的是陈知府的儿子,叫陈延昭,生得一表人才,听说文采武功都不错。

萧舜华在花厅接见他们。

沈淮序站在外面,隔著屏风,隱约能看到里面的身影。

“公主,这是家父让我带来的东瀛特產,不成敬意。”陈延昭的声音温润好听。

“陈公子客气了。”萧舜华的声音带著笑意,“替本宫多谢陈大人。”

“公主若是有空,可以来陈家別院赏花。家中园子虽然简陋,但有几株牡丹开得不错。”

“好啊,改日有空,本宫一定去。”

沈淮序在外面听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听得出她语气里的愉悦。

她和那人说话时,是笑著的。

那人……生得好看,家世好,身份高。

和她说话时,不卑不亢,温文尔雅。

这样的男子,才配和她站在一起吧。

而他呢?

他有什么?

沈淮序垂下眼,转身离开。

晚上,沈淮序又坐在窗边发呆。

他想起白天那一幕,心里堵得慌。

他知道自己不该吃醋。

周成推门进来,看到他这副模样,嘆了口气。

“又被哪个公子刺激了?”

沈淮序没说话。

周成在他身边坐下,从怀里掏出一壶酒:“来,喝点。”

沈淮序接过,喝了一口。

“是陈家那个公子吧?”周成问。

沈淮序没说话,但沉默就是默认。

周成道:“那小子確实不错,陈知府在朝中也有根基,听说他父亲想把他送到京城去谋个差事。这样的人,有一点配得上公主。”

沈淮序的手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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