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蛮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感受到箭杆上传来的每一丝阻力,那箭簇上的倒鉤与血肉筋络纠缠,触感是那样清晰。

太医说,拔箭时需要瞬间的爆发力,且要精准无比的力道。

嗤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血肉被硬生生撕裂的闷响声骤然响起。

伴隨著这道声音,一股温热的,带著铁锈味儿的鲜血失控般猛地从伤口最深处喷溅而出。

“快!快给他止血!”

阿蛮的声音都在颤抖著,上好的金疮药像是不要钱一样往他伤口上撒,他的嘴里含著参片,硬生生將他的命吊著。

其实早在阿蛮触碰到逐风身体时,那感觉就如同当初她与赵鄴在寧州,夜里被病痛折磨时,只要她靠近赵鄴,他就会好受些的感觉是一样的。

太医们不敢有片刻耽搁,立马对他的伤口进行清理止血。

药粉,纱布,金针。

所有能用的手段都用上,阿蛮的手里还握著那支被她拔出来,尖端带著倒鉤和碎肉的箭矢。

她感觉自己浑身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著,目光呆滯地看著逐风胸口那个血肉模糊的黑洞,原来……身边之人濒死时,是这种感觉啊。

如果死亡降临自身,如果有朝一日她消失无影踪。

赵鄴的感觉,是不是比她还要深上三分?

她看到了进度条上冰冷的数字,其实已经很久都没有动过了,阿蛮不明白这个进度条前进的条件底线到底在哪里。

但……

似乎只要是一切和赵鄴有关的,它就会產生一定的变化。

抬眸间看见赵鄴一双黑润的眼眸正紧紧將她锁定,阿蛮心里一慌,忙故作轻鬆地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你看,拔出来了。”

“逐风大人肯定会好起来的,对吧?”

赵鄴沉默著抿唇,阿蛮也不知道自己该继续说什么了。

他刚刚的眼神让她感到害怕,总觉得赵鄴现在好像知道了些什么,但又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隨后在心中自嘲,自己从不曾对他说过半个字,饶是他再怎么聪明,又怎会知道她身上藏著的秘密呢?

这个秘密阿蛮自詡藏得很深很深,很隱秘很隱秘

可她始终低估了赵鄴,也高估了自己。

“殿下。”

太医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当真是怪哉,逐风大人的致命伤,是偏的。”

明明拔箭之前他们都检查过了,那箭簇正中心臟,他们已经做好救不活的准备了。

但箭簇拔出来后,却发现偏离了心臟微末,就那么一点点,却与死神失之交臂,留了他一命。

难道是他们判断错误了?

“是吗?”

他的目光依旧锁定了阿蛮,但阿蛮却不敢再去看他了。

“如此……甚好。”

甚……甚好吗?

他明明说的是逐风的伤势病情,可阿蛮却莫名有种心虚的感觉。

心虚到阿蛮不敢去看他那仿佛能看穿一切的双眼,可她越是这样不敢看他,就越是能让赵鄴篤定某一件事情,几乎已成定局。

他方才微微颤抖的脊背早已平静下来,冰冷的手握住了她的。

他的手何时又变得如此冰冷骇人了?

是因为逐风今夜出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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