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园號”的中央控制室里。

所有的电子屏都切换成了復古的淡黄色。

那是陆安特意要求的。

他说这种顏色。

像极了当年镇北侯府书房里的灯火。

暖和。

却也带著一股子说不清的陈旧感。

他坐在那张跟著他跨越了位面、经歷了生死的老板椅上。

椅子已经很破了。

扶手上的漆皮掉得斑驳陆离。

但他就是捨不得换。

沈万三说要用纯金给他打一个。

被他一脚踹出了大门。

“金子能有老子的回忆值钱?”

这是他的原话。

此刻。

陆安手里拿著一只造型古朴的毛笔。

这种东西。

在现在的神武帝国。

早已是博物馆里的陈列品。

大家都用全息投影或者脑电波输入了。

但他今天。

偏偏想用这最原始的方式。

给这长达千年的征途。

画上一个句號。

“陛下。您这姿势不对。”

赵灵儿坐在一旁。

一边剥著荔枝。

一边笑著纠正他。

“手要悬空。腕要用力。”

“这是当年老太君教我的。您忘了?”

陆安愣了一下。

隨即哈哈大笑。

“朕哪能忘啊。”

“朕只是这把老骨头。有点不听使唤了。”

他虽然容貌依旧年轻。

但那双眼睛里流露出的疲態。

却骗不了人。

那是看遍了文明生灭、星辰陨落后的寂寥。

他提起笔。

在洁白的、由特殊纳米纤维製成的“宣纸”上。

落下了第一行字。

——“朕。陆安。自六岁起。杀人盈野。”

第一句话。

就带著一股子扑面而来的血腥气。

和不讲道理的张狂。

“主子。您这开头。是不是太凶了点?”

小春子的全息影像在旁边晃动。

他手里拿著个精致的茶托。

虽然那只是个虚擬投影。

但他伺候人的动作。

依旧是一丝不苟。

“现在的后辈们。都管您叫『圣祖』。”

“您这开篇就谈杀人。怕是会嚇坏那些小花朵啊。”

“嚇坏了才好。”

陆安冷哼一声。

头也没抬。

“省得他们一个个吃饱了撑的。又去钻研什么狗屁爱情。”

“朕就是要告诉他们。”

“这神武盛世。不是靠请客吃饭换来的。”

“是靠朕一刀一个恋爱脑。硬生生杀出来的!”

他继续写著。

笔尖走龙蛇。

带起一阵阵轻微的沙沙声。

他写到了。

雁门关外。

那个穿著红装、满心诡计的北莽公主。

他说。

“那娘们长得確实不错。可惜。心太黑。”

“朕杀了她。不后悔。”

“唯一后悔的。是那天晚上的猪蹄。稍微咸了一点。”

他写到了。

那个为了女人。

差点拉著全家陪葬的大哥陆云深。

他说。

“大哥是个好人。但他不適合当將军。”

“他適合去演戏。”

“去演那种。能让全城老娘们都哭湿手帕的悲情剧。”

“朕废了他。是救了他的命。也是救了这天下。”

他写到了。

二姐陆婉儿。

那个在冷宫里写下一百万字懺悔录的女人。

他说。

“二姐这一辈子。活得最真。也活得最蠢。”

“她以为爱情是避风港。其实那是焚尸炉。”

“朕让她去教心理学。是想让她知道。”

“脑子。是个好东西。可惜她以前没装。”

写到这里。

陆安停下了笔。

他看著纸上那些力透纸背的黑字。

眼神突然变得有些柔和。

他想起了祖母。

那个守了陆家三百年。

最后含笑而逝的老人。

他想起了父亲。

那个跳著广播体操。

老不正经的陆驍。

“爹。祖母。”

他轻声呢喃著。

“你们在那边。过得还好吗?”

“朕把这天下。守住了。”

“朕把这文明。带上天了。”

“你们要是能看见。该有多好。”

一滴墨水。

顺著笔尖滴落在纸上。

晕染开一团漆黑。

像极了。

他在宇宙深处看到的那个大黑洞。

“陛下。”

沈炼从阴影中走出。

手里拿著那柄已经卷了刃的绣春刀。

那是陆安登基那天。

亲手赐给他的。

“大黑洞的能量场已经稳定了。”

“咱们的人。已经做好了接触准备。”

“那里面……真的有造物主吗?”

陆安扔掉毛笔。

站起身。

整了整那件玄黑色的披风。

“有没有。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朕这辈子。最討厌的就是秘密。”

“天要是遮了朕的眼。朕就捅破这天。”

“造物主要是敢赖朕的租子。朕就拆了他的房子!”

他拉起赵灵儿的手。

大步向指挥舱走去。

沈万三。

沈炼。

小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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