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打开食品柜,从里面拿出了麵粉、鸡蛋、牛奶和糖。

她把它们一样一样地放在料理台上,动作很轻,然后她开始找碗,找打蛋器,找筛网。

罗宾去了船头方向的水桶旁。

她蹲下来,从水桶里舀了一瓢水,开始洗脸。

她洗脸的方式和她做任何事情的方式一样,有条不紊的,高效率的,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的。水从她的指缝间流下来,沿著她的手腕、小臂、手肘,最后滴落在甲板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洗完了脸,她开始梳头。她的头髮很长,梳起来需要耐心,但她有的是耐心。

她从发尾开始梳,一点一点地往上,每梳通一段就停下来,用手指把那些打结的地方轻轻解开,然后再继续。

维奥莱特去了船舷边。

她把昨晚晾在那里的衣服一件一件地收下来,叠好,放在旁边的木箱上。

阿尔托莉雅去了船尾。

她去拿她的剑。

那不是一把真的可以用来战斗的剑,只是一把训练用的木剑,但她对待它的態度和对真剑没有任何区別,双手捧起,平举到眼前,检查剑身有没有裂纹,检查剑柄有没有鬆动,检查完之后,將剑贴在自己的额头上,闭上眼睛,默念了什么。

没有人听到她念了什么。

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个瞬间甲板上出现的变化,一种沉静的、稳定的、像是大地一样坚实的力量从船尾的方向扩散开来。

不是霸气,不是任何超自然的力量,而是一种更朴素的东西,也就是专注。

一个人的专注本身就可以成为一种力量,一种可以被周围所有人感知到的力量。

卯之花站在甲板旁,背对著他,面朝大海。

她的头髮被风吹得有些散乱,但她没有整理。

她只是站在那里,像是这艘船的锚,像是所有混乱的中心,像是这片喧闹的清晨里唯一静止的一点。

白羽向她走过去。

他没有叫她,没有碰她,只是走到她身边,和她並肩站著,面朝同一片大海。

海面上有海鸥飞过,低低地擦著水面,翅膀尖儿偶尔碰到浪尖,激起一小朵白色的水花。

远处的地平线上,有一道更深的蓝色的线。

那是陆地的轮廓,是艾尔巴夫,是巨人的王国,是他们今天要去的地方。

“早餐还要多久?”

卯之花问。

她看著海面,没有看他。

“不知道。”

白羽说。

早餐是在一个小时后开始的。

过程没有太多值得描述的地方:乱菊烤了麵包,罗宾煮了咖啡,维奥莱特切了水果,阿尔托莉雅负责摆盘。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分梢,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做著自己该做的事。

没有人指挥,没有人分配任务,一切都自然而然地发生了。

食物被端上了甲板中央的长桌。麵包是盲黄色的,表面有一层薄薄的、酥脆的壳,用手指轻轻一敲会发出清脆的声响,掰开之后,里面是柔软的、冒著热气的。

女人们围著桌子坐下来。

这一螺,她们都穿上了衣服。

那些在晨光中铺展开来的、赤裸的、不设防的身体已经被布料重新包裹了起来,只剩下脸、手和一小截脖子还露在外面。

白羽坐在桌子的末端。

米拉杰坐在他旁边。

他们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不远也不近。

刚好够让咖啡的热气从两个人之间升起来,模糊掉彼此的表情,氏又模糊不掉彼此的存在。

乱菊坐在白羽对面。

她把一块麵包掰成两半,一半递给了坐在她旁边的维奥莱特,另一半放在自己的盘子里,然后拿起黄油刀,开始在麵包表面涂抹黄油。

黄油在她的刀下慢慢融化,一进麵包的每一个气孔里,让那块麵包从盲黄色变成了深金黄色,表面泛著油润的光泽。

她涂黄油的时候,目光一直在白羽和米拉杰之间来回移动。

白羽假装没有注意到。

他拿起一块麵包,咬了一口。

麵包很烫,外层脆,內层柔软,麦香在口腔里炸开,带著一丝焦糖的甜味。

“好吃。”

白羽说。

“当然。”乱菊说,手里的黄油刀停了一下。

“我做的。”

卯之花没有参与。

她坐在桌子的另一端,面前放著一杯茶。不是咖啡,是茶,不知道她从哪里弄来的。

她端著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后拿起一片水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整个过程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但她確实在听。

米拉杰也在吃。

她吃东西的方式和她做任何事情的方式一样。

麵包被她掰成了大小均匀的小块,每一块都能刚好放进嘴里,刚好嚼三下就能咽下去。

白羽注意到她吃麵包的时候,目光一直在看海面。

不是看近处的海面,而是看远处,看地平线的方向,看那道深蓝色的轮廓所在的方向。

艾尔巴夫。

她在看艾尔巴夫。

白羽也看了过去。从他们现在的位置看过去,艾尔巴夫已经不是一个模糊的轮廓了,而是一个清晰的、具体的、你可以指著某一块说那是山而另一个人不会反驳的存在。

岛上的树木已经能看出和普通树木的尺寸差异,那些巨大的、高耸入云的树冠遮住了岛上一大半的天续,只留下一些缝隙让阳光漏下来,在绿色的树冠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到了之后,有什么计划?”

罗宾的声音从桌子的另一头传来。

白羽收回视线。

罗宾端著咖啡杯,杯沿抵著下唇,氏没有在喝。

“先看看情况。”白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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