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我看谁敢搜!谁敢往前迈这一步!”

这一嗓子,像是受伤的野兽在绝境中发出的最后咆哮,带著一股子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就在韩春华那个带著哭腔的“搜”字刚喊出口,人群像潮水一样正要涌动的当口,瘫在地上的易中海也不知哪来的邪劲儿,像个诈尸的老殭尸一样猛地弹了起来。

他那双枯瘦的手死死抓著门框,一把將旁边还有些发愣的傻柱拽了过来。两个人就像是两扇被岁月腐蚀却依然沉重的黑门板,严丝合缝地堵在了那扇破败的木门前。

傻柱这会儿也不怂了。或者说,在“钱没了就得饿死”的恐惧面前,他那点仅存的理智都被贪婪给吞了。

他用那只没受伤的左手,一把抄起门旁边立著的、平时用来顶门的枣木棍子。那棍子足有手腕粗,被盘得油光鋥亮。傻柱把它挥舞得呼呼带风,独眼瞪得溜圆,眼白上布满了血丝,面目狰狞得像个庙里的恶鬼:

“来啊!都他妈给老子退后!谁敢往前迈一步,那就是私闯民宅!那就是入室抢劫!老子这一棍子下去,管杀不管埋!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大不了咱们一起死!”

易中海更是把那一套“滚刀肉”的本事发挥到了极致。他背靠著门框,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胸口那团藏著钱的鼓包隨著呼吸剧烈起伏。他指著王大力,唾沫星子喷出老远:

“王大力!还有你们这帮看热闹的!別以为人多就能欺负我们孤儿寡老!张主任前两天刚普的法,派出所同志刚强调的纪律,你们都当耳旁风了吗?没有搜查令,谁进我的屋,那就是犯法!”

易中海的声音虽然颤抖,却透著股子阴损的逻辑:

“我易中海虽然不是一大爷了,但这法律我还是懂的!你们敢闯,我就敢跟你们拼命!只要你们敢动粗,我就往地上一躺!到时候见了官,看是谁没理!你们这是私设公堂!是迫害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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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番话,虽然无耻到了极点,却像是一堵无形的、带著刺的墙,硬生生把那群情激奋的邻居们给挡住了。

王大力那个铁塔般的汉子,此时也愣在了原地。他那双大脚在离易中海只有半米的地方停住了,鞋底在青砖上磨得吱吱作响。

他看著易中海那副要在自家门口血溅五步的架势,又看著傻柱手里那根隨时准备开瓢的木棍,那一腔想要討回公道的怒火,硬是被这一盆名为“法律”的脏水给浇灭了一半。

他是老实人,是想討公道,但他不想犯法,更不想让老婆孩子看见血光之灾。这要是真为了三百块钱把人打死了,或者自己进去了,这个家就彻底散了。

“这……这也太无赖了吧?”

人群里,刘海中手里那把还没嗑完的瓜子,“哗啦”一声全嚇掉了。

他只觉得脸皮发烫,臊得慌。这易中海,以前好歹也是跟他平起平坐、满嘴仁义道德的管事大爷,怎么现在为了几百块钱,能把脸皮扔在地上踩成这样?这简直就是把“四合院大爷”这块招牌给扔进茅坑里,还用棍子搅了搅。

“真是不讲究……太不讲究了……”

阎埠贵更是把脑袋低到了裤襠里,恨不得在地上找个缝钻进去。他虽然爱算计,抠门,那是出了名的“阎老抠”,但那也就是在几分钱醋钱、几根葱上磨嘰,从来没干过这种明抢硬赖、还要拿法律当挡箭牌的下作事儿。

“这就是斯文扫地啊……老易这是疯了。”阎埠贵推了推眼镜,心里暗暗庆幸自己还没跟他绑得太死。

许大茂站在陈宇旁边,气得直跳脚,那张马脸拉得老长,指著傻柱骂道:

“傻柱!你丫还要点脸吗?拿著棍子嚇唬谁呢?有本事你刚才別尿裤子啊!刚才见了赵干事像个孙子,现在跟邻居耍横,你算什么男人?你也就是个窝里横的废狗!”

可骂归骂,许大茂也不敢真衝上去。他那小体格,挨傻柱一棍子估计得在床上躺半年,他可不做这赔本买卖。

场面,彻底僵住了。

寒风呼啸,捲起地上的枯叶,在这一群人中间打著旋儿。

谁都看出来了,那钱就在屋里,甚至就在易中海那个贴肉的內兜里。

但这就是个死结。

如果不搜,易中海死不认帐,明天一早他要是把钱转移了或者真的花出去了,那就彻底没辙了,这三百块就真成了打水漂的石头。

如果硬搜,这爷俩现在就是疯狗,真要动起手来,那就是治安案件,甚至可能是刑事案件。到时候有理也变成没理了,搞不好还得赔偿医药费。

王大力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气,回头无助地看向陈宇,眼神里充满了求救的信號:

“陈组长……这……这咋整?难道就让他这么赖过去?我不甘心啊!”

韩春华也哭得没力气了,瘫坐在地上,头髮散乱,像个祥林嫂一样念叨著:“我的命咋这么苦啊……刚进城就碰上这么个老流氓……这日子没法过了……”

陈宇一直静静地站在阴影里,看著这一幕。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看著易中海那副鱼死网破的嘴脸,心里也是一阵无语。

这就是所谓的“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当一个人连最后的底线和脸面都不要的时候,常规的道德和规则確实拿他没办法。尤其是这种熟悉规则又善於钻空子的老流氓。

现在的易中海,就是一块滚刀肉,切不动,煮不烂,咬一口还硌牙。

如果继续僵持下去,只要这钱还在易中海手里过一夜,变数就太大了。而且真要闹出人命或者伤残,对王大力一家极为不利。

陈宇把手里的菸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狠狠碾灭,那点火星瞬间熄灭在尘土里。

“呼……”

他吐出一口白雾,眼神变得极其冷静,甚至透著一丝冷酷的决断。

“王师傅。”

陈宇走上前,伸手按住了王大力那还要往前冲、青筋暴起的胳膊。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几个人能听见,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镇定:

“听我一句劝,先撤。”

“撤?!”

王大力眼珠子瞪圆了,一脸的不可置信:“陈组长,咱们就这么认怂了?那钱……那可是三百块啊!我不走!我今天非得把钱拿回来!”

“不是认怂,是止损。”

陈宇的目光越过王大力的肩膀,冷冷地盯著门口那一老一少,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

“王师傅,你是个聪明人。这爷俩现在已经是疯狗了,就等著咬人呢。你要是硬抢,那就是给他送把柄,送口实。而且,张主任確实普过法,咱们要是硬闯,虽然情有可原,但法理难容。到时候易中海倒打一耙,你在厂里的工作还要不要了?你儿子的前途还要不要了?”

王大力身子一震,像是被一盆冷水浇醒了。他咬著牙,腮帮子鼓起:“可那三百块钱……我就这么咽下这口气?”

“一百二。”

陈宇伸出两根手指,那是易中海刚才开出的条件:

“他说给一百二,那就先拿这一百二。先把这一百二揣进兜里,这是咱们能拿到的现钱。剩下的,咱们明天再算。”

“明天?”王大力不解,眼中满是疑惑,“明天他就能给了?这老东西今天能赖,明天更能赖!”

“明天当然也不会给。”

陈宇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那笑容里透著算计:

“但是,王师傅,你別忘了,傻柱的工作岗位转让书还在你手里。手续已经办了,这事儿他也赖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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