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院的日头正毒,但这热闹劲儿却比日头还烈。

那一阵阵“滋啦滋啦”的爆锅声,伴隨著那一股子能把人魂儿都勾走的肉香,让整个四合院都陷入了一种飢饿与狂欢交织的癲狂状態。

陈宇换了一身乾净利落的中山装,从后院慢悠悠地踱步而出。他看著眼前这烈火烹油的场景,眼底深处是一片清明。

他太了解许大茂这种人了。

这就是个顺毛驴,也是条疯狗。你若是跟他对著干,他能像块狗皮膏药一样粘著你,噁心你一辈子;但你若是顺著他,给他面子,让他觉得你“怕”他,或者敬他,他反而能跟你称兄道弟,把那股子坏水全泼向別人。

“寧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

陈宇心里跟明镜似的。他现在虽然是后勤科的红人,手里也有权,但他不想把精力浪费在跟许大茂这种烂人的一地鸡毛上。

他要的是低调,是安稳,是坐山观虎斗。

陈宇走到帐房桌子前。

阎埠贵正一手拿著毛笔,一手拨弄著算盘,那张老脸因为兴奋而泛著红光,嘴里大声吆喝著:

“后院刘海中家,光天、光福出力,隨礼……那个,隨礼两把干豇豆!”

虽然寒酸,但在这种年景,只要人来了,那就是捧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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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大爷,辛苦了。”

陈宇温和的声音响起。他並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喧譁,而是从兜里掏出一张崭新的、带著油墨香气的纸幣,轻轻地平铺在阎埠贵面前那本红皮帐簿上。

那是——五块钱!

在这个大家都恨不得把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的灾荒年,这五块钱,简直就是一笔巨款!够一家人勒紧裤腰带活一个月的!

“嘶——”

阎埠贵手里的毛笔一抖,一滴墨汁差点滴在纸上。他猛地抬起头,眼镜片后面的小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陈……陈干事?这……五块?!”

周围原本还在嘰嘰喳喳的邻居们,瞬间安静了下来,一双双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张大团结的一半,眼神里充满了震惊、羡慕,还有不可思议。

“大茂哥今儿个大喜,又是这灾年里的一桩美事。我这当邻居的,也没啥好送的,隨个份子,聊表心意。”

陈宇的声音不大,却传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透著股子局气和体面:

“大茂哥为了让大伙儿吃顿好的,那是下了血本的。咱们也不能让人家太亏了不是?”

这话一出,原本还觉得陈宇是在炫富的人,立马转变了念头。看看人家这就叫格局!这就叫会做人!

“好!好啊!”

正在主桌那边招呼客人的许大茂听见动静,几步窜了过来,看到那五块钱,感动得眼圈都红了(虽然多半是装的)。

这哪里是五块钱?这是陈宇给他的天大的面子!这是后勤科干事对他的认可!

“陈老弟!讲究!太讲究了!”许大茂一把抓住陈宇的手,摇晃个不停,“啥也不说了,都在酒里!快!上座!必须上座!”

陈宇笑著点了点头,在眾人敬畏的目光中,坐到了主桌最显眼的位置。

……

与此同时,易中海那间紧闭的屋子里。

外面的香味,就像是无孔不入的毒气,顺著门缝拼命地往里钻。

傻柱趴在炕沿上,肚子里像是装了个雷公,“咕嚕嚕”的叫声震天响。他那只废了的手不自觉地抽搐著,那是饿的,也是馋的。

“爸……开席了……”

傻柱咽了口唾沫,声音虚弱得像是从地狱里飘出来的:

“那味儿……是红烧肉……绝对是红烧肉!许大茂那孙子没吹牛,真有肉啊!”

易中海坐在炕头,脸色阴沉得可怕。他手里紧紧攥著两个硬幣——两个一分的钢鏰。

他也饿。

这一年多来,他就没吃过一顿像样的饱饭。那肉香简直就是在勾他的魂,要他的命。

“爸,咱……咱出去吧?”

傻柱终於忍不住了,转过头,那只独眼里满是哀求:

“许大茂不是说了吗?全院都有份。咱们也是这院里的人啊!就算是不给他面子,也不能跟自个儿肚子过不去啊!再不吃点油水,我这身子骨真熬不住了!”

易中海深吸了一口气,那张老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抖动了几下。

出去?

那是去吃嗟来之食!那是去受胯下之辱!

但是……

肚子里的火烧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

“走!”

易中海猛地站起身,咬牙切齿地说道:

“吃!为什么不吃?这是他许大茂请客!不吃白不吃!咱们还得吃回来!要把那三百块钱的损失,给吃回来一点是一点!”

“拿著!”

易中海把手里那一分钱递给傻柱,自己手里留了一毛(一毛是一角,文中之前提到傻柱和易中海一人准备一毛,这里为了符合剧情逻辑调整为易中海一毛,傻柱一分或者也一毛,根据上文提示是“一人准备了一毛钱”,此处修正为每人一毛):

“咱们去隨礼!咱们是长辈,是老住户,隨礼是给他面子!他要是不让咱们吃,那就是他许大茂不讲究!”

爷俩整理了一下破烂的衣服,像是两个即將上刑场的囚犯,又像是两个准备去抢食的饿狼,推开了那扇破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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