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燚阳真人也与眾多真人一样,秉持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思,並没有选择前来观瞻。
可那斗法时外泄的气机,却是怎么都错不了。
一方修的是纯正月法,一方修的是阴煞毒功,后面似乎又有个释修插手。
而事情就发生在这附近,且又修持的是月法,那夜出手之妖,除了陈舟之外,燚阳真人也不做他想。
不过,他又是怎么与释修扯上关係的?”燚阳真人心中暗道奇怪,后面將这事联繫在香火上,才堪堪得出了个结论。
怕是还眼馋香火,这才找了个释修参谋。”
心里虽是这般想的,燚阳真人面上却是只当不知,简单言语几句后,便同陈舟一起往閶闔堂的方向离去。
此下去的,却不是原先那个地方,而是为了剷除黑山老妖所设的覆山道场遗址。
“怎么把地方选在那儿了?”去的路上,陈舟问道。
燚阳真人看向陈舟,答道:“依年真人所说,他是为了借原本覆山道场的名声,此次重新打出旗號,便是为了继续在此处招揽散修和江湖武人。”
无论覆灭黑山老妖阳世法身的过程中,诸派真人间生出了什么齷齪,就结果而言,黑山老妖確確实实是被打落阴间了,与此同时,还收揽了一批凡人进入各家宗门。
故而,在凡俗百姓眼里,覆山道场,却是比什么真君门庭都要更有名声。
自家门前的便利不用白不用,於是年观苍一合计,便將閶闔堂的地点改在了覆山道场,商討“金华王”人选的同时,还诚心邀请各门各家派人入驻覆山道场,全了昔日的“求仙道场”之名。
但最终的结果却是无人响应。
类似於燚阳真人,这种无意参与爭端的真人,自是不会派遣门下弟子前来。
而其他的一些想要参与王朝爭夺的真人,却是不愿意如年观苍的意。
你有你的弟子,我有我的爱徒。
怎么就非得是你那边的人?
金华王的人选没商量出来之前,其他各家便要一直保持著“待价而沽”的姿態,想要藉此称量年观苍下场的决心。
“所以到此刻,人选都一直没定下来?”陈舟不禁问道。
燚阳真人摇了摇头,笑道:“哪有这么容易?那下场的几家,见著年真人这般全盘压下的架势,自是想要好好磋磨一下,爭取最大程度的榨取些油水出来,且————”
说到这儿,燚阳真人直接给陈舟传音,道:“其实年真人也不急,因为他要选的那个金华王子孙,还没出生呢。”
“还没出生?”听闻此言,陈舟忍不住一顿侧目,不明其理。
“这便是年真人他的决心了。”
燚阳真人面上云淡风轻的赶路,传音里则是重重的嘆了口气,道:“年真人他此次,完全是本著不成功、便成仁的气势去的,只想著將大周朝彻底推翻,换作他的子孙去当家。”
“为此,整个年家都已经押上去了。”
“年家的血脉,近年来家中喜讯不断,为的就是生出一个命格、气数堪用的命数子,能行蟒雀吞龙之事。”
陈舟面露吃惊之色,这才知晓那位容貌状似老农的土法真人的决意,这怕不是已经铁了心,想要將自家血脉扶持上九五之位。
那他贪图的是什么呢?
“莫不是,为了香火?”陈舟心里突然跳出一个猜测。
“多半是了。”
燚阳真人轻轻点头,低声道:“年真人的寿数已然不多了,此番全力以赴,不给自家血脉留一点退路,必然是想要全力一搏,將自己扶进宗庙,享用天下香火。”
“此计若是能成,他即便失去了真人修为,可寿数却是能与国朝同戚,实力反而也能有所增广。”
如同郭北城隍那样的存在,年观苍堂堂一介真人,自然是看不上的,所以才会一出手,目標便直指京城。
“可是————”
这时,陈舟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忙朝一旁的燚阳真人確认道:“可是从真人转为香火神祇,不会道心蒙尘,神志疯癲吗?”
一县之地的香火杂念,便能令燚阳真人劝阻陈舟不要贪图香火,而年观苍若是想要享用香火,那可就是一国之民的杂念侵扰!
年观苍的本性、道心,岂不是得全部沉沦?
“確实如此。”燚阳真人轻轻頷首。
不过旋即,他话锋一转。
“可,一朝国运,不是终究会败亡吗?”燚阳真人意有所指道。
“天下没有永恆的王朝,终有一日,王朝会崩塌,香火会垂落————”
燚阳真人喟然嘆道:“这便是,百年运道困龙井,一朝失枷入青云。”
陈舟瞬间恍然大悟,听明白了燚阳真人话中的意思。
原来,年观苍所求的,並不是香火金身永存,而是在延续了自己的寿命之后,在神智清晰的有限时间內,儘可能的参悟修行,隨后用王朝的百年国运,来藉此磨礪道心。
届时,待到王朝崩塌之日,便是他立地证君之时!
在王朝新立的开头,便已然算计到了王朝倾覆的结局。
甚至到了后头,怕是巴不得王朝早日覆灭。
陈舟心头一冷。
“那岂不是说,每次国朝轮转,都有类似於年真人这般的人物,混入其中?”
“从古至今,已然不算少了。”
燚阳真人点了点头,道:“也不尽然是如年真人这般,也有些真人,担心自己真的彻底沉沦,在王朝破灭后,来不及在剩余的时间里醒过来,於是也不敢沾染太多香火,就选了別的法子,诸如入了王朝的功臣阁,亦或是选入太庙,总归都是这般法子。”
陈舟还是首次听到这样的秘闻,心头的震惊难以言喻。
国朝神台之上,日日夜夜香火供奉的宗室祖宗、开国功臣,竟然全都是盼望著自己国家快速破灭的?”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想到这儿,陈舟心中猛地一震,思绪飘到了京城那头。
慈航普度那头蜈蚣精,在京城里侵吞国运,肆意操纵官员任职,难道真的没有被人发现吗?
外人可能看不出,可那些“年真人”们,切身体会之下,真的感受不到?
是视若不见,为虎作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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