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销社里人头攒动,柜檯前的售货员脸上掛著雷打不动的冷漠。

刘春生没有理会那些需要布票、粮票的柜檯,径直走到了卖菸酒糖茶的副食品区。

他把十二张大团结拍在柜檯上,引来了周围人的一阵侧目。

“同志,我要两条大前门,两瓶西凤酒。”

售货员的眼神这才有了点温度,手脚麻利地从货架上取下东西。

“再来二斤水果糖,二斤槽子糕。”

刘春生指了指玻璃柜里的点心。

在1981年,这手笔堪称阔绰。

提著沉甸甸的网兜,刘春生没有回厂,而是拐进了厂区后面的家属区。

这里的红砖楼房已经有些年头,楼道里堆满了杂物,瀰漫著一股煤烟和饭菜混合的味道。

10台水泵,1200块的订单。

这已经不是他一个人晚上偷偷摸摸能干完的活了。

光是铸造那30个零件,就得把孙大海累垮。

更別说后续的精加工和电机绕组。

他需要帮手。

一个能守住秘密的,並且有真本事的团队。

刘春生在铸造车间家属楼前停下了脚步,找到了孙大海家的门牌號。

门是虚掩著的,里面传来一阵女人的咳嗽声。

刘春生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孙大海,他穿著一件满是破洞的白背心,看到刘春生先是一愣,隨即眉头就皱了起来。

“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刘春生没说话,直接把手里的网兜递了过去。

酒瓶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烟和点心的包装在昏暗的楼道里格外显眼。

孙大海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却没有伸手去接。

“孙师傅,我有点事想跟您商量。”

屋里又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

孙大海回头看了一眼,侧身让开了一条路。

他的房子很小,只有一间屋子用布帘隔成了两半。

外间摆著一张饭桌和两把椅子,里间是一张床。

一个面色蜡黄的女人正靠在床头,旁边的小炉子上熬著药。

“你嫂子身子骨不好,都是老毛病了。”

孙大海声音有些低落,从柜子里拿出两个豁了口的碗,给刘春生倒了杯凉白开。

刘春生把酒放在桌上,又把水果糖和槽子糕拿出来。

“嫂子,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床上的女人想说点什么,又是一阵咳嗽。

刘春生没再客套,他从口袋里掏出50块钱,直接放在了孙大海面前的桌子上。

“孙师傅,我也不绕弯子了,上次那个铁疙瘩我卖出去了。”

孙大海的瞳孔猛地一缩,视线落在那叠钱上,再也移不开。

“这50块钱是给您的,事成之后我再给你100。”

“你想让我干什么?”

“还是老样子,帮我把那几个零件浇出来。”

刘春生把一张画好的草图推了过去。

“这是改良过的版本,省料也更容易加工。”

孙大海拿起图纸,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这东西比上次的还要精巧。

“这活儿……动静太大了,我怕瞒不住。”

“咱们专挑晚上干,现在厂子里哪还有人管这些事?”

刘春生早就想好了对策。

孙大海沉默了,他看著桌上的钱,又回头看了看病床上的妻子。

药罐子里的药味,苦得让人心慌。

“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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