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两个小时后,林希看到了实物。

基地后勤处拉来了十几辆卡车,车斗里堆满了特製的军用保温防水帆布。

每一块都有几十平米大,里面夹著厚实的保温棉。

大批工人重新爬上高耸的塔架。

他们像绑绷带一样,用粗大的尼龙绳,將这些厚重的帆布一块接一块地包裹在火箭的关键舱段外围。

从发动机段、燃料贮箱,一直裹到最顶端的仪器舱和整流罩。

这活极其繁琐且危险。

帆布本来就沉,吸了空气里的潮气后,更像压了铅。

工人们在狭窄的塔架走道上,几个人合力拖拽。

不仅要把箭体裹严实,还得避开外面密密麻麻的测试电缆和燃料加注管路。

帆布裹好,隔绝了外部的风雨,但內部冷凝水的问题还没有解决。

雷建国指挥著卡车开到塔架底座。

几台一人多高、笨重不堪的大功率工业热风机被推了下来。

几十个工人扛著直径半米的明黄色帆布通风管,顺著塔架的步梯,一级一级往上爬。

管子被牢牢绑在栏杆上,一头连著底下的热风机,另一头则顺著预留的缝隙,直接插进火箭整流罩和仪器舱的內部。

“通电!”

雷建国下令。

几台热风机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发电机组喷出黑烟。

热气顺著长长的帆布管向上输送。

原本乾瘪的明黄色管子瞬间鼓胀起来,像一条粗大的动脉血管。

暖风源源不断地吹进火箭內部的舱段,將里面可能凝结的水汽彻底烘乾,维持著电子元器件所需的稳定温度。

这就是老一代航天人最土、最心酸,却也最管用的办法。

没有无尘室,没有恆温塔。

硬是靠人在高空掛帆布,靠大机器日夜不停地吹暖风,把这几十吨重的精密设备护在山沟里。

......

吊装后的第三天深夜,暴雨如注。

冷雨夹杂著山风,狂暴地砸在西南发射场的铁架子上。

塔架周边的几台巨型探照灯打出刺眼的光柱,穿透密集的雨幕,將发射台照得雪亮。

林希披著雨衣,站在远处的调度室雨棚下。

冰冷的雨水顺著他安全帽的帽沿往下流。

他的目光越过重重雨幕。

几百米外,那座钢铁塔架中,庞大的火箭被绿色的帆布严严实实地包裹著,像一个被襁褓裹住的巨大婴儿。

四根明黄色的粗大通风管,像脐带一样从地面一直连到高空。

热风机在雨夜中低沉地轰鸣,不管外面的气温降到多低,那几根帆布管始终绷得紧紧的,往里面输送著维繫生命的温度。

塔架上下,每隔两个小时,雷建国就会带著几个裹著雨衣的工人爬上去。

逐层检查帆布的搭扣有没有鬆脱,管子有没有漏风。

他们像一群蚂蚁,在漆黑的雨夜里,护卫著比他们庞大千万倍的钢铁巨兽。

直播间里安静异常,过了好半天,才飘过几条弹幕。

【我看哭了。这哪是造火箭,这是拿命在养孩子。】

【脐带……真的像脐带。那是整个工业体系用最笨的办法,给这枚火箭供血。】

林希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他的手很稳,目光无比坚定。

这是华国航天在没有三垂厂房时代,最后一次受这样的委屈。

......

六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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