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浓,秦家的小院里摆上了一张大四方木桌,几条长凳依次排开,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围坐下来,饭菜的香气混著院子里的烟火气,在晚风中飘散开来,驱散了白日里残留的暑气,满是温馨踏实的暖意。

桌上的人个个都是熟面孔,张老和龙老还有魏老坐在主位,三人神態从容,全然没有外人面前的威严,倒像是寻常家里的长辈。张老是秦风认下的干爷爷,平日里对秦风疼惜有加,此刻正慢悠悠地端著茶杯,眼神温和地看著满桌晚辈,怀里更是抱著秦风的大闺女笑笑;龙老是苏梦瑶的亲爷爷,是秦风的祖岳父,对秦风这个有担当、有本事的孙女婿,心里满是认可。他怀里抱著的是秦风的儿子乐乐,偶尔跟张老搭两句话,语气里都是自家人的亲近。

就连平日里身居高位的魏老,也自在地坐在桌边,拿起筷子夹菜,丝毫没有生分的样子,到秦风家里吃饭,对他而言早已成了习惯,没有客套,没有拘谨,就像在自己家一般舒坦。要知道,以魏老的身份地位,外面多少人挤破了头,排著长队、变著法子想请他赏脸吃一顿饭,哪怕跟魏老吃的只是简单的家常便饭,都算是天大的面子,能跟魏老同桌吃饭,在外人眼里是求都求不来的机缘,可在秦家,魏老却来得隨性,吃得自在,这份亲近,绝非寻常关係能比。

而秦风老爸他们则是一个全部落座,在秦风家里可没有来了客人,什么女人和孩子不能上桌的规矩。

有也就是人太多的时候,分成两桌而已。

一群人围坐在一起,边吃边聊,话语间都是家长里短、气氛轻鬆又热闹。张老问著秦风在外面执行这次任务的情况,秦风却是摇了摇头,说这次去福州就是走了一个过场,至於发生的事情那是一个字都没有说,这些事本来就不能说,哪怕是能说,说出来也只能让家里人担心,何必多说,但是张老还是反覆叮嘱他往后做事务必小心,切莫再以身犯险;龙老则惦记著家里的孙辈,时不时问问苏梦瑶的身体,逗一逗怀里的乐乐和秦风的小闺女,眉眼间满是慈祥;魏老偶尔提及工作上的事,也都是浅尝輒止,不涉及机密,只当是閒聊。

秦风坐在桌边,端著酒杯浅尝輒止,並没有多喝。他心里记著正事,明天一早还要去红墙向先生匯报工作,此番去香江执行任务,还有最核心、最主要的內容没有匯报。

今日归家,先是得了特等功勋章、老人亲题的字,又被家人和长辈围著寒暄,被突如其来的巨大惊喜冲昏了头脑,竟把这般重要的事忘在了脑后。今晚若是喝多了,耽误了明日的匯报,便是天大的过失,所以他始终保持著清醒,酒到即止,不敢贪杯。

一顿饭热热闹闹吃到深夜,眾人酒足饭饱,纷纷起身告辞。秦风眾人送张老、龙老、魏老各自乘车离去,又將自己师父和林武等人送走,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秦风家里人收拾好碗筷,简单洗漱完毕,便走到屋里,陪著几个孩子嬉闹玩耍。孩子们缠著他,要听故事,他压低声音,讲著些趣事,逗得孩子们咯咯直笑,平日里紧绷的神情,在此刻彻底柔和下来,满是为人父的温柔。

陪著孩子玩了小半个时辰,许是连日劳累,倦意一阵阵涌上来,秦风跟妻子苏梦瑶叮嘱了几句,便回房歇息了。从动身前往香江的那一天起,他就始终绷著一根弦,一路上要隱藏身份、躲避追查,还要暗中搜集资料、对接人员,又杀了不让的鬼子,还有就是大爆炸,可以说步步惊心,事事谨慎,別说好好睡一觉,就连合眼眯一会儿的时间都少之又少,回来又给整了个密闭车厢,身心一直处於高度紧绷的状態。

如今终於回到家里,回到了最安心、最熟悉的地方,身边有家人相伴,没有暗藏的危险,没有繁重的任务,他彻底放下了所有防备,身心都放鬆下来,沾枕便沉沉睡去。这一觉睡得格外安稳,没有噩梦,没有惊扰,一觉睡到天光大亮,连日积攒的疲惫,也在这酣甜的睡眠中消散了大半。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秦风便早早起床,没有丝毫赖床。他起身洗漱完毕,走到厨房,看著锅里昨晚剩下的饭菜,简单热了热便吃了起来。在这个物资匱乏的年代,粮食格外金贵,从来没有剩饭不能吃的说法,百姓家家都惜粮如金,別说剩饭,就连菜汤都要拌著粮食吃乾净,秦风自然也不会浪费,几口吃完,便收拾妥当准备出门。

影和郭家俊早已在院门口等候,两人依旧是利落的装束,神色沉稳,时刻跟在在秦风身边。三人简单打过招呼,便一同出门,朝著红墙的方向赶去。清晨的四九城,街道上行人不少,每一个人的精神面貌都不是后世人能比的,他们对未来充满了希望,早晨四九城的空气已经带著几分凉意,比起白日的燥热,舒服了不少。

一路畅通无阻,很快便抵达红墙门口。这里依旧庄严肃穆,守卫身姿挺拔,核查严格,秦风上前说明来意,经过层层匯报、身份核验,没过多久,亦辰便快步从里面走了出来。亦辰依旧是一身整洁的装束,上前领著秦风往院內走去,按照规定,郭家俊和影不能隨意入內,只能在门口的等候区静静等待。

秦风跟著亦辰往里走,抬手看了看手腕上的手錶,时间不过才早上七点多钟,天刚亮没多久。亦辰一边引路,一边轻声跟秦风说著,先生天不亮就起床工作了,到现在已经工作了两个多时辰,一直没閒著。秦风听了,心里满是敬佩,先生身居高位,日理万机,为了国家大事操劳,连好好休息都顾不上,这份敬业与担当,让人由衷动容。

来到先生办公的院落,亦辰並没有直接带著秦风去见先生,而是引著他来到了上次等候的那棵大树下。树下摆著石桌石凳,阴凉舒適,是等候的好地方。亦辰叮嘱秦风稍作等候,先生手头还有些收尾的工作,忙完便会过来,说完便转身离去,去给先生拿早餐,不敢有丝毫耽搁。

秦风独自坐在石凳上,静静等候,目光扫过院落里的一草一木,这里的一切都庄重而静謐,处处透著严谨。没过多久,亦辰便端著早餐回来了,他將早餐一一摆在石桌上,秦风抬眼望去,心里不由得感嘆先生的节俭。

所谓的早餐,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一个二和面馒头,用料普通,是玉米面和白面混合做成的,秦风明显能看出来,白面比例比玉米面少的多;一小碟醃製的咸菜,没有任何荤腥;还有一碗小米粥,粥稀得能数清碗里的小米粒。这般餐食,放在寻常百姓家,都算是极简的早饭,可先生身居高位,日日操劳,却吃得如此简单,没有丝毫特殊,这份勤俭自律,让秦风打心底里敬佩。

就在秦风感慨之际,先生从屋里缓步走了出来。先生穿著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布衣,身姿挺拔,面容温和,眼底带著一丝淡淡的疲惫,却依旧神采奕奕,眼神清亮。他看到秦风,脸上立刻露出和蔼的笑容,快步走上前,热情地邀请秦风:“秦风同志来了,快坐,正好我要吃早饭,一起垫垫肚子。”

秦风连忙起身,恭敬地摆了摆手,婉言拒绝:“先生,我在家已经吃过了,您慢用,不用管我。”他知道先生公务繁忙,不想因为自己耽误先生的时间,也不愿破费先生分毫。

先生见状,也不再勉强,转头吩咐亦辰:“去给小风倒杯热水。”亦辰应声离去,先生则坐在石凳上,拿起馒头,就著咸菜,慢慢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轻声对秦风道:“你说吧,把香江那边的事,从头到尾细细跟我说一说。”

秦风收敛心神,条理清晰地匯报起此次前往香江的所有经歷。从动身出发,到暗中遇到几个小鬼子要偷渡去香江,再到对接炎黄医药、和离开香江时遇到的突发情况,每一个环节、每一个细节,都一五一十地娓娓道来。

当匯报到炎黄医药方面,將会派遣正规的谈判团队前往华夏,进行正式的贸易洽谈时,秦风特意加重了语气,著重说明:“先生,这次炎黄医药的谈判团,会大张旗鼓地过来,声势不会小,外界定然会格外关注。”他还將此次商谈的主要方向、涉及的领域、可能遇到的问题,一一详细匯报,条理分明,思虑周全。

说到最后,秦风微微停顿,用委婉而诚恳的语气,告诉先生一个关键的判断:“先生,我仔细分析过当下的局势和对方的態度,这次他们公开过来谈判,不会达成实质性的结果,更多的是试探和造势。真正想要敲定合作、拿到切实的成果,还要等这个公开谈判团离开之后,咱们再派专人前往香江,进行私下的洽谈,才能稳妥推进。”

先生听到这番话,端著小米粥往嘴边送的动作瞬间停住,抬眼看向秦风,眼底没有丝毫意外,反倒渐渐泛起一丝笑意,眼神中满是讚许。他心里瞬间明白了秦风的用意,若是提前不知道这次公开谈判不会有结果,定然要费尽心思,安排自己人牵头谈判,把控全局,避免出现差错;可如今提前知晓了结果,反倒有了更大的操作空间。

当下国內,有些人心思浮动,急於立功,蹦得极高,若是得知有这样一个重要的国际谈判团前来,定然会想方设法插手,爭抢牵头的权力,搅乱局面。如今既然知道公开谈判无果,正好顺水推舟,让那些爭功的人去领队负责,待到谈判结束,他们毫无成果、甚至闹出紕漏时,再根据他们的所作所为,给予沉重一击,既能敲打一番,也能理清局面,可谓一举两得。先生看著秦风,眼底的讚许更浓,这孩子心思縝密,考虑周全,远比同龄人要沉稳老练。

待香江谈判的事说完,先生放下碗筷,擦了擦嘴,又开口询问:“对了,之前你提过,组建国內第一家中西医结合医院,这段时间,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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