勤抬手,將手里的铁皮喇叭隨手塞给身的队友,指尖还沾著喇叭外壳磨出的细铁屑。他脸上掛著的笑意,脚步轻快,迎著秦风走了过来。

站定在秦风面前,勤收了几分隨性,带著些许意外开口:“上边刚传下来的通知。没想到你来得这么快。”

秦风闻言,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眉眼间压著一层沉甸甸的无奈,扯出一抹苦涩的笑:“这节骨眼上的事,谁敢拖沓?”

勤深深頷首,眼底掠过一丝沉鬱,心里清楚这阵子的事情有多棘手,再多感慨也无用,便默契地避开了这个沉重的话题,不再多言。

秦风抬眼,望向不远处的训练场。整片空地上人头攒动,乱糟糟的队列里站著几个穿著干部制服的人,一个个面色涨红、满头大汗,头髮被汗水濡湿贴在额前,呼吸粗重急促。他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身旁的勤,压低声音问道:“这是啥情况?”

勤当即咧开嘴,露出一抹带著戏謔的坏笑,语气里藏著掩不住的讥讽与不耐:“还能怎么回事?部里下来的督导组,一大早刚到驻地,二话不说就把所有人召集起来开政治学习会。”

他顿了顿,想起方才冗长空洞的说教,语气愈发不屑:“站在台上居高临下嘚吧嘚吧讲了大半天,通篇都是套话、空话、场面话,翻来覆去喊口號、讲大道理,没有一句落地的实在话,半点不贴合咱们基层的实际情况。最让人窝火的是,讲完一堆没用的,还非要逼著所有人当场站队表態,搞这些虚头巴脑的形式主义。”

“我实在听不下去、忍不下去了,索性直接带人把这帮养尊处优的干部全都拉到了训练场。”勤挑眉,语气坦荡又硬气,眼底带著一丝快意,“我当场跟他们讲,做工作从来不能脱离群眾,你们下来督导、指导工作,不是高高在上摆架子、讲空话的。想要让基层的人真心信服、跟著你们干,就得放下身段,和我们同吃同练、打成一片,真正体会基层的日子。”

说到这里,他抬下巴指了指远处累得东倒西歪的人群,笑意更浓:“你看,这会儿正让咱们队里的兄弟们陪著他们体能训练呢!”

秦风看著眼前这番离谱又解气的场面,也忍不住低笑出声。他往日只知晓勤沉稳靠谱、做事踏实,却从未见过这般敢顶撞上级、顺势整治官僚风气的模样。

笑过之后,他心底的顾虑还是压过了一时的爽快,神色郑重地轻声提醒:“你心里有数就好,但切记別做得太过火。这帮人本事不大、干事不行,最擅长的就是抓小辫子、扣政治帽子。真要是被他们抓住半点把柄,回头顛倒黑白、上纲上线,麻烦会接踵而至,到时候有理都说不清。”

勤脸上的笑意丝毫未减,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语气篤定又带著几分痞气:“你放心,这点分寸我们拿捏得门清,別忘了咱是专业的。”

他抬手比划了两下,眼底满是瞭然:“一开始也就稍稍操练了他们两下,点到为止,全程只练体能、磨耐力,不伤人、不动气,妥妥的『懵逼不伤脑』,挑不出半点错处。说到底,我们的出发点冠冕堂皇,就是督促干部强身健体、锤炼作风,让他们练就硬朗体魄,往后才能更好地扎根基层、为人民服务,谁能挑出毛病?”

听著勤这番一本正经的歪理,秦风一时竟有些哭笑不得。他彻底看清了,平日里稳重守矩的勤,真较起真来、动起心思,也是个敢打破常规、不按常理出牌的狠角色。

两人就著当下的局势又閒聊片刻,简单互通了最新的消息。隨后勤转头抬手招呼,不远处列队待命的袁方立刻快步走了过来。

袁方身后,跟著一队神色肃然的特勤队员。一张张刚毅的脸上居然带著一丝幽怨。这群人秦风格外熟悉,正是此前跟著他奔赴福州、执行过任务的那批队员,个个身手过硬、忠诚度极高。

秦风看著眾人,心底掠过一丝难言的尷尬。此前福州任务结束后,这帮子兄弟,被保密条例,可是一个个没少骂秦风,甚至想著再次看到秦风,非要打一顿秦风出出气。

他没有过多沉溺於心绪,深知当下局势紧迫,容不得拖延,当即收敛神色,不再多余寒暄。

秦风微微頷首,转身在前引路,带著袁方和一眾特勤队员快步走向场外。几辆喷涂制式涂装的特勤卡车整齐停靠在训练场边上。队员们动作利落、井然有序,纷纷登车就位。

这一次紧急出动,队员们准备得格外齐全,除了標配的制式枪械,车上还整整齐齐装载著成套的防爆盾牌、防刺护具、防撞头盔等全套防爆装备,显然早已做好了应对衝突、处置乱局的万全准备。

秦风的吉普车打头开路,引擎轰鸣,轮胎碾过路面,带起阵阵尘土,后面的卡车紧隨其后,车队浩浩荡荡、风风火火,径直朝著gmwyh的方向疾驰而去。

一路疾驰,车队很快抵达目的地。还未完全靠近大院门口,远远便能看见一片乱象,嘈杂的喧闹声、呵斥声、哭喊声交织在一起,乱糟糟响彻整片区域。

偌大的院子里,隨处可见被强行押回来的人。一张张脸上布满委屈、惶恐与绝望,有人不停张口辩解、连声喊冤,语气悽苦又无助,可根本无人倾听。维持秩序的人手执棍棒,態度蛮横粗暴,但凡有人敢多说一句,抬手便是推搡呵斥,稍有反抗,便是狠狠打骂。

更多的人被强行掛上沉甸甸的木质黑牌,牌子上用白粉笔歪歪扭扭写著各种莫须有的罪名。他们被两两押住胳膊、拖拽著往前走,即將被拉去沿街游街示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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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风一行人车队抵达、缓缓停车,这般声势浩大的阵仗,瞬间吸引了院內院外所有人的目光。

只是这段时间以来,盘踞在此的这群人早已被失控的局势冲昏了头脑,彻底变得狂妄自大、目无规矩。他们打著所谓“革命正义”的旗號肆意妄为,横行霸道惯了,早已滋生了膨胀的野心与傲气。在他们眼里,自己是手握大义、执掌对错的“正义之师”,其余所有人,无论身份高低、职务大小,都是可以隨意拿捏、肆意定罪的土鸡瓦狗,根本不值一提。

这般心態之下,哪怕看见秦风带领著全副武装的特勤队伍,他们心底也没有半分敬畏与忌惮,只当是寻常来访、寻求门路的人,丝毫没有放在心上。

秦风带著眾人推门下车,目光扫向森严的大院门口。让他格外意外的是,此处竟然安排了持枪岗哨站岗。他凝神细看,站岗人身穿工装,配枪制式杂乱,並非正规军警编制,大概率是本地大厂抽调的工厂保卫人员。

这些旁枝末节无关大局,秦风无心深究。他侧身对著身后列队完毕的卡车队伍轻轻一挥手,没有半分迟疑。

袁方心领神会,当即低喝一声指令。整队特勤队员齐刷刷从卡车上纵身跃下,迅速列队集结,目光凌厉,浑身气场凛冽肃杀。

眾人紧隨秦风脚步,一步步朝著gmwyh大院门口走去。无论是袁方,还是身后上百名精锐特勤队员,每个人眼底深处都闪烁著压抑已久的兴奋与凛然锋芒。

这段时间,城內乱象丛生,无辜之人蒙冤受屈、家庭破碎,无数不公之事轮番上演。所有人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心底积攒了满腔的愤懣与不平。只是上级约束,军令如山,眾人即便满心愤慨,也只能隱忍克制,不敢擅自出手干预。

尤其是昨夜,魏老因这群人肆意挑事、胡乱构陷,至今还在红墙里、音讯全无,更是让所有人心中憋著一口恶气,满心憋屈。

眾人万万没有想到,秦风今日竟然会直接带队直捣此地。积压许久的怒火,终於有了宣泄的机会,每个人的神经都瞬间紧绷起来,斗志昂扬。

袁方按捺不住心底的激动,抬手利落拉动枪栓,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喧闹的院子里格外清晰,弹匣上膛,子弹入位,枪械瞬间进入隨时可击发的战备状態。

秦风余光瞥见他的动作,当即转头,眼神严肃,沉声叮嘱:“记住底线,严守纪律。除非对方率先开枪、主动挑衅,否则任何人,一律禁止动用枪械,不许私自开火。”

袁方心底顿时涌上一阵鬱闷,只能悻悻点头,听话地抬手关闭枪械保险,將枪枝稳妥背回身后。紧接著,他从身旁队员手中接过一根实心防爆棍,掌心紧握棍身,指节微微泛白,周身肃杀气场丝毫不减。

此时,秦风已然带著一眾队员走到大院正门口。门口值守的几名持枪人员见大批武装人员逼近,瞬间神色一紧,想也不想便齐齐抬手,冰冷的枪口齐刷刷对准秦风一行人。

哪怕对方人数远不及己方,且都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正规特勤,可这些横行霸道的保卫人员早已目中无人,根本没把来人放在眼里。在他们看来,此处是他们的地盘,有內部高层撑腰,背靠所谓的“大义名分”,没人敢来此地寻衅滋事、公然挑衅。

为首一名面色蛮横的中年男人,端著枪往前跨出半步,语气囂张又傲慢,厉声呵斥:“站住!你们是什么人?到此干什么?”

秦风神色平静,目光淡然扫过对方冰冷的枪口,语气沉稳淡漠,不卑不亢:“我找这里的主要负责人。”

那持枪男人低头打量著秦风年轻的面容,见他年纪轻轻、下意识便心生轻视。他暗自篤定,这多半是个想走门路、攀附关係的年轻人,带著一眾人前来投机。

不怪他这么想,这几天很多人来这里攀关係。

想到这里,他脸上的不屑更甚,眼皮微微耷拉,语气带著浓浓的敷衍与傲慢:“领导们都在忙大事,没空见人。赶紧原路返回,哪里来的回哪里去,別在这里碍事!”

他心底藏著私心与算计。在这gmwyh大院门口站岗,看似普通值守,实则是人人爭抢的肥差。平日里风光无限、好处颇多,多少人挤破脑袋都想占住这个位置。

他最怕的,就是有精锐武装队伍前来投靠、站队。一旦领导身边有了专属的精锐安保力量,他们这些临时抽调的厂矿保卫,瞬间就会被替代,再也守不住这份风光差事。正因如此,他才刻意蛮横阻拦,一心想把秦风一行人驱赶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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