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多瑙河的阴影

卡尔诺基伯爵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转而聊起了正在维也纳金色大厅上演的最新歌剧，聊起了美泉宫里新添置的中国瓷器，聊起了皇帝陛下在蒂罗尔山区狩猎棕熊的趣闻。他的谈吐风趣而优雅，每一个典故都信手拈来，渊博得像一位大学教授，而不是一个手握帝国权柄的外交大臣。

他用这种看似閒聊的方式，不动声色地展示著哈布斯堡王朝那深厚的文化底蕴与悠久歷史。

康斯坦丁安静地听著，偶尔点头附和。他的应对滴水不漏，既表现出了对一位长者的尊敬，又没有流露出丝毫的諂媚。

但在眼角的余光里，他清晰地捕捉到了卡尔诺基伯爵一个微小的、不经意的动作。

在谈到“狩猎”这个词时，伯爵的视线，若有若无地，朝著塞尔维亚公使的方向，轻轻瞟了一下。

那眼神一闪而过，却带著明確的指向。

康斯坦丁心头一凛。

这是一场精心准备的狩猎。而这位来自维也纳的老猎人，正在向他暗示，另一头猎物的位置。

他与身旁的韦尼泽洛斯交换了一个眼神。

韦尼泽洛斯正低头欣赏著自己杯中的香檳气泡，他只是轻轻推了一下鼻樑上的金丝眼镜。

一个只有他们两人能懂的信號。

“殿下，”卡尔诺基伯爵的声音压低了些，带著一种分享秘密般的亲切感，“您的军事才能，让我想起了我们奥地利歷史上最伟大的將领，欧根亲王。他也是在巴尔干的土地上，击败了强大的土耳其人。”

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一丝意味深长。

“不过，在我看来，巴尔干如今的局势，可比当年的土耳其人，要复杂多了。”

康斯坦丁脸上的笑容不变：“愿闻其详。”

酒会临近结束，宾客们开始陆续告辞。

就在康斯坦丁准备转身离开时，卡尔诺基伯爵的一名侍从官，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身侧。

这位侍从官穿著笔挺的制服，手中捧著一个托盘，上面放著一份用料考究、边缘烫金的请柬。

“殿下。”侍从官躬身，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康斯坦丁一个人能听见。

“伯爵阁下，想邀请您在明天晚上，到敝使馆进行一次非正式的私人晚宴。”

侍从官的目光，扫了一眼周围嘈杂的人群。

“有些话，伯爵阁下认为，在人多的地方，不方便说。”

康斯坦丁伸出手，接过了那份沉甸甸的请束。纸张的触感光滑而冰凉。

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一副恰到好处的、混合著惊讶与荣幸的表情。

“请转告伯爵阁下，”他对著侍从官说，声音不大，却足以让身边的卡尔诺基听到，“我荣幸之至。”

说完，他將请柬交给了身后的亚歷山德罗斯，转身向门口走去。伦敦的冷雾从开的大门涌入，带著刺骨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