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哧——”

吊舱里传来了一阵沉重的、像是破旧拉风箱一样的喘息声,夹杂著机械臂旋转带来的刺耳风噪。

几秒钟后,林振东那被巨大g力挤压得变了形、甚至有些含混不清的声音传了出来:

“加……加到6g。”

“什么?!”

教官猛地推开麦克风,以为自己听错了。

“火箭……发射时的最大过载……是6个g。”

林振东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却带著一种令人胆寒的执拗:

“如果我现在……顶不住……到时候……就会死在半路上。”

“给我……加!”

教官转过头,看了一眼站在玻璃后的裴皓月。

裴皓月闭上眼睛,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点了点头。

“加载6g。

持续时间……30秒。”

“嗡!!!”

离心机的啸叫声陡然拔高了一个八度,像是一架正在俯衝的战斗机。

巨大的过载像是一座看不见的大山,瞬间死死地压在了那个老人的胸口。

林振东感觉自己的血液仿佛被瞬间抽乾,全部涌向下半身。

眼前的世界瞬间失去色彩,变成了一片模糊的灰白。

“咚!咚!咚!”

心臟在胸腔里疯狂地撞击著肋骨,像是要跳出来逃命。

每一根骨头、每一寸肌肉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但他没有晕过去。

他脑子里只有一张图纸。

那是那个鬆动的法兰盘。

那是他必须去拧紧的螺丝。

“28……29……30!”

“停机!”

“嗤——”

隨著制动阀开启,机械臂缓缓减速,最终停稳。

几名穿著白大褂的医护人员立刻冲了上去,一把拉开沉重的舱门。

林振东瘫软在特製的抗荷座椅上。

他脸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浑身的作训服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被冷汗彻底浸透。

“林工!”

还没有等医生把氧气面罩扣在他脸上,林振东突然猛地推开眾人。

半个身子探出舱外,趴在旁边的黄色呕吐桶上,开始剧烈地痉挛。

“呕——”

早饭、苦涩的胆汁,甚至是一点点带血丝的胃液。

全吐了出来。

酸腐的气味瞬间瀰漫开来。

年轻的预备航天员们站在一旁,看著这个连站都站不稳的老头,眼神里全是震惊与敬畏。

他们受过最严酷的训练,知道那种感觉有多痛苦。

那是把五臟六腑揉碎了,再硬生生塞回肚子里的感觉。

良久。

林振东终於抬起头。

他接过裴皓月递来的热毛巾,胡乱地擦了擦嘴角和下巴上的秽物。

喘著粗气,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裴总……没丟人吧?”

“没丟人。”

裴皓月看著他,眼眶有些发红,声音微哑:“你是条汉子。”

“那就好。”

林振东扶著冰冷的金属舱壁,双腿打著颤,一点点、颤颤巍巍地站直了身子:

“下午……是水下训练吧?

別耽误时间,扶我去换衣服。”

……

下午,14:00。

模擬失重训练水槽。

如果说离心机是瞬间的暴力,那么水槽训练就是漫长的凌迟。

巨大的蓝色水池深达十米,清澈见底。

里面沉放著“承影”卫星,1:1全尺寸铝合金模型。

林振东穿著。重达120公斤的舱外航天服。

被配重铅块死死地压在水底,整个人悬浮在模擬的微重力环境中。

这不仅是考验体力,更是考验耐力。

航天服內部的气压即使调节到最低,依然像是充满了气的汽车轮胎。

每一次弯曲手指、每一次转动手腕,都要对抗巨大的气压阻力。

就像是在泥沼里打太极拳。

“林工,那个螺母的位置在散热片下面,你看得见吗?”

水面上的潜水员通过脐带对讲机问道。

“看不见。”

林振东的声音在沉闷的头盔里迴荡,伴隨著沉重而粗重的呼吸声,“呼——哧——”:

“但我摸得到。”

他在那厚重的加压手套里,凭著几十年的肌肉记忆,摸索著那个根本看不见的螺母。

一下,两下。

他的手指关节已经磨破了皮,火辣辣的疼。

汗水顺著额头流进眼睛里,刺痛无比,但他隔著头盔根本无法擦拭。

加长版尿不湿里早就湿透了。

那种冰冷、粘腻和不適感,在不断挑战著人类尊严和生理的底线。

但他就像是一块长满青苔的暗礁,死死地钉在那个位置上。

而在他身旁,两名负责辅助的年轻工程师——

那是皓月从空军挑选出来的精英,此刻也已经累得气喘吁吁,吐出一串串气泡。

“林总工……休息一下吧。

已经练了四个小时了。”

其中一个年轻人忍不住通过频道说道。

“卫星……不会等你休息。”

林振东咬著牙,手里的扳手在水下划出一道缓慢的弧线,再次精准地卡住了那个看不见的螺母:

“在天上,只有一次机会。

拧滑丝了,就全完了。”

“继续。”

水面上,负责监控的苏清越看著监视器里的画面。

画面里。

那个笨重的白色身影,动作虽然极其缓慢,却透著一种令人心碎的精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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