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总坛。

此刻,宫殿深处,一间幽暗的大殿內。

高台下,一道身影单膝跪地,低著头,不敢抬起。他身上穿著一件暗水纹鸦青色长袍,袍袖破碎,多处焦黑,气息虚弱而紊乱,正是从落霞市战场逃回的戌狗——忘川舟。

大殿內安静了很久。

只有王座上那指尖敲击扶手的轻响,在空旷的大殿中迴荡,一下,又一下,仿佛敲在人心头之上。

忘川舟跪在下方,额头紧贴著冰冷的地面,不敢抬头,不敢出声,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几分。

他能感觉到,主上的目光正落在他身上,那目光平静而漠然,却让他感到一种仿佛被看穿灵魂的寒意。

不知过了多久,王座上的声音终於响起。那声音低沉而平缓,听不出喜怒,却带著一种天然的威压,仿佛每一个字都蕴含著某种法则的力量:“辰龙死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忘川舟的身体微微一颤,额头贴得更低了:“是。辰龙他……为了掩护属下撤退,引爆了自身,与夜冥同归於尽……但夜冥並未死去,只是重伤昏迷。属下无能,请主上降罪。”

大殿內再次陷入沉默。

王座上,那双仿佛蕴含著星空的眸子,微微眯起。指尖敲击扶手的动作停了下来,大殿內瞬间陷入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变得格外清晰。

“夜冥……”天幕之主缓缓念出这个名字,声音依旧平静,但不知为何,当这两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时,大殿內的温度仿佛骤然降低了几分,“市离境,以一己之力,独战辰龙与你二人,杀辰龙,重伤你,自身只是昏迷数日便甦醒……有趣。”

他的语气中,听不出愤怒,也听不出讚赏,只有一种仿佛在研究某种有趣现象的淡然。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无波:“將那一战的经过,从头到尾,细细说来。不要遗漏任何细节。”

忘川舟不敢隱瞒,將那一战的经过从头到尾详细稟报——从夜冥突然出现在落霞市上空,到与辰龙和他交手的过程,到夜冥展现出的种种能力,到辰龙最后引爆自身,到他拼死逃离战场的全过程。

他讲得很详细,甚至连夜冥所使用的每一招每一式、每一种能力的特徵和效果,都儘可能准確地描述了出来。

当听到夜冥身外化身蚩尤法相、人龙形態、以及那招名为“踏天大式”的恐怖棒法时,天幕之主那双平静的眸子中,终於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

“……踏天大式?”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仿佛在品味著什么,“以市离境之身,领悟真意,凝聚法相的身外身还如此恐怖,甚至创造出如此霸道的武技,还拥有龙的特性,不......甚至可以说有著龙的血脉……此子,確实不凡。”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站起身。隨著他起身的动作,整个大殿的空气仿佛都凝滯了一瞬,一股无形的威压如同潮水般扩散开来,让跪在下方的忘川舟几乎喘不过气来。

天幕之主走下高台,一步一步,走到忘川舟面前,停下脚步。

他低头看著跪伏在地的忘川舟,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冷意:“辰龙之死,是他技不如人,怨不得你。你能够活著回来,將如此详细的情报带回,已经算是立了一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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