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怨纠缠,利弊参半,一时竟让人无从评判对错。

理清思绪之前,柳闻鶯不知如何去见他。

光阴流转,南城门外往来旅人络绎不绝,一辆朴素轻便的马车候在城门边。

紫竹带著年幼的燁儿坐上马车,温静舒也要上去。

“温姐姐!”

柳闻鶯小跑赶来,气息紊乱。

温静舒收回步子,替她理了理缠绕在一起的珠釵流苏。

“跑这么急做什么?我信里不是说过,不必相送吗?”

今早,柳闻鶯收到温静舒送来的书信,得知她和离,將要离开京城的消息。

柳闻鶯当即马不停蹄赶过来,还好,她赶上了。

“温姐姐当真决意要离京吗?不再多留些时日?”

太突然了,她一时没办法接受。

温静舒今日未梳妇人髻,只將长发鬆松綰在脑后,浑身上下也无多余饰物。

眉眼间的沉静气度,比从前在裕国公府时更从容了。

“旁人流言蜚语我不曾放在心上,但閒话日积月累,容易污了燁儿耳目。”

燁儿年岁渐长,她不得不为他考虑。

“再说了,云州山清水秀,风物绝佳,是个极好的地方,京城繁华但未必处处都好。”

“那温家也应允温姐姐这般做?”柳闻鶯依旧心存顾虑。

温家底蕴深厚,最重名声规矩,女儿和离於世俗而言,终究是落人口实之事。

温静舒浅浅一笑,“我父母起初是不愿的,但温家不止有他们,还有族老和各房亲戚,我若回去,日日对著那些目光也不自在。”

“倒不如离京远些,也算自立门户。”

温父温母虽然无奈,但也將丰厚银钱给予她傍身。

除了银票,还有写给云州故交的书信,將多年积攒的人情人脉交付,字里行间,儘是託付照拂之意。

柳闻鶯眉间顾虑仍未消散,仍然为她忧心。

温静舒將她的迟疑收入眼底,拍了拍她的手臂,温柔宽慰。

“傻丫头,云州是我土生土长的家乡,故土安稳,我心中有数,你不必为我多虑。”

话音微顿,她望著眼前心性纯粹善良的女子,眼底掠过一抹真切的艷羡。

“说起来,我也挺羡慕你的。”

柳闻鶯愕然抬眸,满眼诧异:“羡慕我?我有什么值得姐姐羡慕的。”

温静舒轻笑,“委实说,在庄子里的那些日子是我过得最自在的。”

她自幼生於高门温家,自小便被严苛规矩层层束缚,日日修习主母仪態、持家之道,严刑都要合乎世家规范。

活著只为家族顏面,门第荣光,从未为自己活过一日。

后来嫁入裴家,更是步步谨慎,打理偌大內宅,维繫世家体面,半生操劳。

唯独从大牢里出来,居於庄子的那段时日,褪去所有身份枷锁。

她不用周旋人情,不用恪守规矩,挣脱世俗捆绑,算是真切为自己活了一场。

柳闻鶯赧然,“我哪有温姐姐说的那么好……”

温静舒打断她,“你就是有,只是你帮了那么多人,也要记得多疼惜自己。”

柳闻鶯心头微震,怔然望著她。

温静舒望著她澄澈双眼,临別前还是问了那句话。

“你如今还怨裴定玄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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