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穴外,天色已大亮。

阳光穿透枯井的缝隙,在潮湿的地面上投下几缕微弱的光斑。

而井外,那座刚刚经歷了血火洗礼的庞大皇城。

在短暂的死寂后,正开始缓慢地、带著伤痛与警惕地甦醒。

坊间的流言在悄悄传递。

市井的议论在压抑中进行。

一些人的眼神在交换中变得不同。

皇城上的旗帜换了顏色。

但人心深处的旗帜,却未必那么容易更改。

一场无声的、关於民心向背的战爭,在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悄然拉开了序幕。

而胜负,或许將决定,最终谁能真正坐上,那座染血的龙椅。

......

安全地的白天,比夜晚更加难熬。

时间的概念变得模糊而黏稠。

潮湿阴冷的空气仿佛能渗进骨头缝里,带来一种从內到外的僵冷。

苏彻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

偶尔被伤口的剧痛或噩梦惊醒。

短暂地清醒片刻,听取夜梟或庞小盼送来的最新情报。

用微弱却清晰的声音做出几个关键指示,然后再次陷入昏沉。

他的脸色比前一日更加灰败。

高烧反覆,说胡话的次数越来越多。

但每次清醒时的眼神,却依旧锐利如刀。

云瑾守在他身边,几乎寸步不离。

餵药,擦拭冷汗。

更换伤口敷料,动作从一开始的笨拙,到渐渐熟练。

她褪去了华服与鎧甲,只著一身素净的布衣。

长发用荆釵隨意綰起,脸上不施脂粉。

因担忧和疲惫而显得清减。

但那双眼睛,却沉淀下一种前所未有的、磐石般的沉静与力量。

她將苏彻口述、她亲手润色的那份討逆祤王密詔,反覆修改、抄了数份。

每一笔都力透纸背,仿佛要將满腔的恨意与决绝,都灌注其中。

夜梟如同最沉默的影子。

除了必要的进出和匯报,大部分时间都守在入口附近。

调整著预警机关,检查通风和水源。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令人安心的屏障。

而庞小盼,则是连接这地下世界与外面风雨飘摇的皇城唯一的、也是最活跃的纽带。

他几乎不见踪影,只在每日固定的几个时辰,带著一身寒气、或浓或淡的烟火味、以及或振奋或凝重的消息。

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

此刻,他刚刚返回。

正压低声音,向短暂清醒的苏彻和云瑾匯报。

“……陛下,王爷,城中的火,已经点起来了。”庞小盼眼中带著血丝,却闪著光。

“按照王爷的吩咐。

我们的人混在茶楼、酒肆、码头、甚至菜市。

用说书、閒聊、甚至编成顺口溜儿的方式。

把云祤那贼子如何勾结北狄、在黑风峡签了割地赔款卖国契的事,添油加醋地传开了。

一开始还有人將信將疑,可架不住说得有鼻子有眼。

连那盟约上大概写了啥、耶律洪真长啥模样、甚至他们喝血酒时用的啥酒囊,都有板有眼。

加上魏迟那叛贼纵兵抢了东富街、打死打伤几十號百姓。

抢走好几个大姑娘的事儿也捂不住。

两下一合计,百姓的怒气,算是拱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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