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又从箱子的底层抽出一本封面已经有些磨损的《赤脚医生手册》,补充道:

“这本书是我自己以前用的,里面有很多实用的土方子和急救方法,我让笑安带上,有空的时候翻一翻,没坏处。”

刘笑平从吃完早饭后就消失了。

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在院子里忙碌,也没有去厨房帮忙,而是一个人躲进了自己的房间,把门从里面关上了。

唐静嫻去敲过一次门,问她要不要出来一起吃早饭,她隔著门板闷闷地回了一句“不饿”,便再也没有动静了。

直到临近中午,院子里的人们已经开始准备午饭了,刘笑平的房门才“吱呀”一声打开。她走出来时,眼睛有些红肿,显然一个人在房间里偷偷哭过,但她的表情已经恢復了平静。

她走到院子里,在弟弟面前站定,然后把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地递给他——先是一条深灰色的围巾,厚厚的,摸上去就很暖和。

然后是一双棉线手套,手套的掌心处还特意加厚了一层,是用她自己的旧毛衣拆了线织上去的。

最后,是一支用旧手帕包好的钢笔,手帕洗得很乾净,还带著淡淡的皂角香味。

她把钢笔递到弟弟手里时,声音有些发哑,但语气故作轻鬆说道:

“这支钢笔是去年生日爸送给我的,我一直没捨得用。

你带去乡下吧,记得常写信回来。

姐不要求你写多长,哪怕每个月只写一封,报个平安,让家里知道你还好好的,就够了。”

唐静嫻正在院子里整理那堆已经整理过无数遍的行李——她把被子重新叠了一遍,又把叠好的被子拆开,觉得叠得不够整齐,又重新叠了一遍。

当她听到女儿说的那句“记得常写信回来”时,手里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她没有回头,但她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连忙低下头,假装去抚平被面上的一道褶皱,但那道褶皱其实並不存在,她只是需要用这个动作来掩饰自己即將夺眶而出的泪水。

她不敢转身,不敢让孩子们看到她此刻的样子——她怕自己一转身,就再也绷不住了,就会抱著儿子放声大哭,就会哭著求他不要走。

她只能背对著所有人,一下又一下地抚摸著那条被子的被面,直到把那条本就平整的被面摸得发亮,直到把那阵汹涌的泪意硬生生地压回去,她才深吸一口气,用儘量平稳的声音说了一句说道:

“围巾和手套都带上,那边山里风大,冬天冷。钢笔也带上……到了那边,记得给家里写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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