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静嫻顿了顿,声音又低下来,带著母亲那种特有的、心疼又无可奈何的絮叨继续说道:

“这孩子……受了这么长时间的罪,信里从来不说苦,可哪能真的不苦?

你见了他就知道了,估计都长变了样儿,也……也该成长了不少吧。“

她说著,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头看著刘建国,眼神里带了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恳求的说道:

“建国……如果可以的话,你……能不能想想办法,把他调回来?

这都两年多了,该受的罪也受了,该锻炼的也锻炼了……

总不能真让他待十年吧?“

刘建国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

他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唐静嫻抓著他袖口的那只手,语气平静,却带著一种已经盘算过的篤定说道:

“我看看吧。

那边的情况,得等我过去摸清楚了再说,不是说调就能调的。“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院子外那片沉沉的夜色,像是在隔著夜色看那片太行山里的沟沟壑壑,

然后他补了一句,语气平淡却让唐静嫻刚亮起来的眼睛又僵住了,

“如果可调——我准备把他弄进军队里。“

“军队?!“

唐静嫻抓著他袖口的手指猛地收紧了,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带著一种母亲本能的、不加掩饰的急和慌的说道:

“怎么又要调军队里?

他现在在村里,好歹还在山西,你去了就能见著,要是当了兵——“

她说到这儿,喉咙像是被什么哽住了,眼圈又红了,继续说道:

“这都离家两年多了……我是想他回来,不是想他去更远的地方,回不来!

部队那地方,一调走就是天南海北,再说他这知青身份进去,指不定给分到哪儿去……

建国,你……你就不能让他就近找个安稳的差事?

哪怕在县里、在太原,我隔几个月还能去看看他……“

她说著,声音就有点哽,那双一直挺坚强的眼睛,终於还是泄了气,低下头去,盯著自己鞋尖上那点补了又补的纹路。

刘建国看著妻子那副模样,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再坚持“军队“那个想法,但也没有鬆口答应“调回来“。

他只是伸手,把唐静嫻鬢角一缕散下来的头髮轻轻拢到耳后,动作很轻,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东西。

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著一种安抚的情绪说道:

“我考虑考虑。“

他说得很短,但这四个字里,有“我会想“的承诺,也有“但未必按你想的来“的底色。

唐静嫻太了解他了,他说“考虑考虑“,不是敷衍,是真会放在心上掂量,

但掂量的结果,未必是她想要的那个。

刘建国说完那句“考虑考虑“,便把话题截住了。

他没有再给唐静嫻继续劝他的机会,而是转身,朝屋里走去,语气恢復了那种一贯的、事务性的平稳说道:

“行了,先不说这个了。

调令上写的是接令即赴,我准备明天一早就走,去山西上任。“

他走进臥室,打开衣柜,开始把几件常穿的中山装和换洗的內衣往外拿,说道:

“你给我简单收拾一下行李就行,不用太细——那边革委会肯定有安排的住处,我带几身换洗的、几份文件就够了。“

他顿了顿,看了眼墙上的掛钟,指针已经指向九点多,继续说道:

“我等下还得去一趟,离京前最后一次匯报,把山西那条口的口径先对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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