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跳蚤和蚊子轮番轰炸,身上永远是新疤叠旧疤。

天天窝头咸菜,肚子里没有一点油水。

还要天天下地干活,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这样的日子,別说十年,再多一年她都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了。

她咬了咬嘴唇,终於鼓起勇气,抬起头,看向刘建国,声音带著一丝紧张和期待说道:

“刘叔叔……真的……可以吗?”

刘建国看著沈清如那双带著期盼和紧张的眼睛,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一些。

他点了点头,语气带著一种长辈特有的、让人安心的篤定道:

“第一次见面,我这个做长辈的,总得给点像样的见面礼。只要合情合理,叔叔一定给你办到。”

刘建国说完那番话,又看了看窗外已经完全黑下来的天色,以及桌上那盏煤油灯里已经烧了大半的灯芯,便適时地收住了话头。

他直了直腰,语气带著一种“今天就到这里”的结束意味说道:

“行了,跟你们聊了这么半天,天也黑透了。我明天还要去其他地方调研,你们也该回去休息了。”

刘笑安此时也吃得差不多了,桌上那几包饼乾和两罐午餐肉被消灭了大半,他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来。

临走前,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了一句,语气带著一种“顺便提一嘴”的隨意说道:

“对了,爸,如果可以的话——把我那两个室友也调走吧。

一个叫陆怀远,一个叫温志平,都是跟我一起来的知青,人不错,踏实肯干,不是那种惹是生非的刺头。”

他顿了顿,撇了撇嘴,带著一种对这个小村庄的复杂评价道:

“別看小刘村不大,那真是水浅王八多,啥奇葩都有。他俩跟我住一屋,平时没少受排挤。能带走的话,就一块带走吧。”

刘建国听完儿子的请求,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记下了。

刘笑安知道父亲既然点了头,这件事,他肯定会放在心上。

以他的性格,在没有把握之前,不会轻易给出承诺,但这个点头,已经足以让刘笑安放心。

刘笑安太了解自己父亲的习惯了——话说完,事情谈完,他就不会再留人了。

看到父亲不再说话,开始低头整理桌上的文件,刘笑安知道,这是送客的信號了。

他很识趣地站起身,朝父亲说了一句“那我们先走了啊,你早点休息”,然后便拉起还在有些恍惚的沈清如的手,转身走出了屋子。

夜风迎面扑来,带著山野间特有的草木清香和泥土气息,村道上静悄悄的,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两人走在回住处的村道上,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沈清如此刻终於从那种持续的震惊中慢慢缓过神来,她侧过头,看著刘笑安那张在月光下轮廓分明的侧脸,语气带著一种混合著埋怨和后怕的复杂情绪说道:

“刘笑安……你藏得可真够深的呀。这么长时间了,你从来没跟我说过,你爸是这么大的官。”

沈清如走著走著,忽然停下了脚步,双手不自觉地绞在了一起,声音低了下去,带著一种少女特有的、患得患失的不安道:

“我第一次见你父亲,什么准备都没有……

头髮乱糟糟的,衣服也破破烂烂的,一点都没有个姑娘家的样子……

你说,你父亲会不会觉得我配不上你啊?

他会不会不同意我们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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