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杉磯市郊,一处地势略高的平缓山坡上,矗立著一座教堂。

教堂以砖石砌造,整体呈现厚实朴拙的方盒状,两层结构,尖顶上立著一个铁十字架。主楼一侧的塔楼带有明显的西班牙风格,显然是墨西哥时代的西班牙殖民者修建的。

教堂前方和两侧,是隶属於教会的广阔牧场以及农田,雇来的牛仔及农夫在里面劳作著。

教堂后方,是一片十字架林立的墓园,今天其中新添加了不少,土壤都是湿润的。

而在墓园的后面,一处阴暗潮湿的地点,有是几间低矮的土坯房。这些房子没有窗户,只能通过厚实的木门进出。

那是印第安孩童们的宿舍及教学地点。

其中一间土坯房內,不足二十平方米的空间里,竟然塞著超过二十个印第安孩童。她们紧紧蜷缩在一起,相互依靠著,靠彼此的体温来抵御寒冷。

“姐姐,我好饿,肚子一直在叫。”一个瘦小的孩童靠在姐姐的怀里,声如蚊蚋。

“阿爸阿妈什么时候来接我们回家呀?我想阿爸把我举高高,想阿妈做的烤玉米和兔肉汤了————”

“快了,快了。”

大一些的女孩子搂紧妹妹,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头顶.她咬著嘴唇,眼眶红了,却强忍著不让自己哭出来,免得妹妹听见后担心。

那个黄昏,白人的骑兵衝进了她们的部落里。她亲眼看到了阿爸阿叔为了保护部落战死,看到阿妈被几个白皮压在身下,最后被剖开了肚子而死。

阿爸阿妈永远都不会来接她们了,部落也早已化为了灰烬。但这些话,她至今不知该如何告诉妹妹,只能用模稜两可的话语安慰著她。

她悄悄摸索著自己腰间,罩袍在那个位置有一个小小的口袋。她从中取出一小块黑麵包,比小拇指指甲盖大不了多少。

那是她两天前在分发晚餐时,拼命忍住飢饿,偷偷藏起来的一点碎屑。

她把碎屑塞进了妹妹的嘴巴里,轻声道:“含著,然后睡吧,睡醒之后,就不会饿了。”

与此同时,教堂的主厅內。

数十盏油灯点著,將空旷的厅堂照亮,空气里瀰漫著油脂燃烧的呛人味道和浓烈的薰香气。

为今日洛杉磯市內死於印第安袭击的白人死者举行的追思弥撒与安魂仪式刚刚结束,长椅上,几十位死难者亲属红著眼眶,眼泪止不住地淌落,手中皱巴巴的手帕早已湿透。

站在祭台间前主持仪式神父的表情悲悯,他走下台阶,抚慰著亲属们,时不时说一些安慰话语口”我们將他的灵魂交託於天主仁慈的手中,望主赐他永光。”

“愿他永远安息,愿永恆之光为他照耀。”

“死亡並非永恆的离別,而是在主內暂时的分离。坚信吧,我们將在末日復活时,於基督內重逢。”

他的声音平稳而庄严,亲属们麻木地点头,或握住他的手短暂感谢,然后拖著沉重的步伐,陆续走出教堂沉重的大门,融入门外越发昏暗的天色中。

当最后一位啜泣的老妇人背影消失在门口,教堂內终於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油灯灯芯燃烧的啪声。

神父长出了一口气,脸上那份悲悯迅速收敛起来,变做了面无表情。

他揉了揉眉心,主持了一下午的安葬仪式,这种充满悲痛情绪、又需要时刻维持庄重形象的集体仪式,消耗的心神远比体力更多。

他现在迫切需要另一种仪式来放鬆神经,来让自己重获轻鬆和愉悦。

神父转身看向一旁的修士,道:“何塞,挑选一只羔羊,並带去地下室吧。”

身旁,一头短髮穿著棕色长袍的何塞愣住了:“今天吗?”

可当他看到胡安神父那漠然冰冷的眼神时,恐惧席捲了他的心灵。

“是,胡安先生,我这就去。”

胡安满意的点了点头,隨后有些遗憾地看著何塞。

多么可爱的孩子,为什么长大的这么快呢?他还是喜欢何塞小时候的样子。

何塞快步退出了主厅,穿过荒芜的墓园,踏著硌脚的碎石,来到那排死气沉沉的土坯房前。

云朵遮蔽了月亮,不见一丝月光洒落。

两名守卫提著光线昏黄的煤油灯,绕著教堂建筑群的外围,懒洋洋地並肩巡逻。

左边那个年轻些的守卫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忍不住低声抱怨:“真羡慕那些下去的,又能玩,玩完了还有肉吃。

哪像咱们两个倒霉蛋,只能在这外面巡逻吹冷风。”

“行了,何塞修士不是说了吗?下次就轮换到我们了,耐心点。”

右边那个守卫提起煤油灯,四处晃著,照亮前方:“专心巡逻吧,要是有什么小偷跑进来,我们明天就要被骂了。”

左边的守卫耸了耸肩,不以为然道:“今天城里刚被印第安疯子血洗了一遍,死了好几十號人。人心惶惶的,怎么可能有人大半夜往这种荒郊野外摸?

“胆子这么大还当什么小偷啊,直接当劫匪不是更好?”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低声閒聊,话题渐渐从抱怨转向城里白天发生的惨案和可能的赏金。

巡逻到墓地区域时,两人都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步。

该说不说,就算知道这里埋的都是死人。在上帝光芒庇佑之地,这里也並不会忽然诈尸或者冒出鬼魂来,每天经过这里时该害怕还是害怕。

“哗啦————”

一声轻微的声音,突兀地从墓地深处传来,在这片空无一人的墓园里显得格外清晰。

两人猛地停下脚步,瞬间绷紧了身体。他们对视一眼,显然是都听到了这个声音。

“谁?谁在那儿?!”

右边的守卫低喝一声,却没听到任何回答。

两人同时举起油灯,儘量朝声音来处探照,另一只手则迅速摸向了腰间的左轮枪柄。

光芒照耀著这片满是十字架的地方,他们渐渐靠近了声音发出的地方,也看清了发出声音的罪魁祸首。

“喵——!”

一只野猫被灯光和脚步惊动,敏捷地跑向远处。它的身体和灌木摩擦著,带起一连串“哗啦哗啦”的枝叶响动。

“狗屎,原来是只野猫!”

左边的守卫顿时鬆了一口气,骂骂咧咧。

他转头看向同伴,道:“嚇老子一跳,我以为真有小偷半夜————”

话还没说完,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同伴的身后,露出了一张花花绿绿、犹如恶鬼一般的脸庞,正在狞笑著看著他们!

而几乎在同一瞬间,他看到对面同伴的脸上,也浮现出与他一模一样的惊恐表情!

印第安人?!

是今天白天暴乱的那些?

巡逻队正在四处搜捕他们,他们怎么还敢回洛杉磯?!

噗嗤!

他刚想高声示警,一只手掌从后面伸来,猛地捂住了他的口鼻,力道大得让他以为骨头都要碎了。

几乎同时,他的腰侧传来一阵剧痛。锋利的刀刃刺入並扭动著,瞬间让他失去了所有反抗的能力,手中的油灯和左轮无力滑落。

再然后,他感觉到那柄刀离开了腰部,轻轻贴上了他的喉咙————

更剧烈的切割痛楚传来,然后,永恆的黑暗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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