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章 招供

殿內沉默著。

眾人目光都钉在那张陌生的脸上。

假汪春垚已经没有再装下去的必要了,他缓缓抬起头。

脸上唯唯诺诺,惊惶失措的表情消失了,换上了一副阴鷙厌恶的表情,不急不缓站了起来。

甚至抬手,抚平了衣袍上的褶皱。

他环视了一圈殿內诸人,目光最后落在御案后的萧容与身上,眼底满是不屑与厌恶。

“是,”他开口,声音也与之前截然不同,“我不是汪春垚。”

“可那又怎样?”他微微歪了歪头,冷笑著,“你萧容与坐在这个位置上,就真觉得自己坐稳了?呵……”

他向前走了半步,无视两旁侍卫瞬间按在刀柄上的手,癲狂的目光直射萧容与。

“这宫里宫外,有多少人盼著你死,你知道吗?”

“你坐在那,沾了多少血,你自己清楚。”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拔高,疯狂至极:“我不过是个小卒子,败了,认栽。可你也別得意太早!要不了多久,自会有人来替我,送你下去见你们萧家的列祖列宗!”

话音未落,他眼中戾色一闪,竟猛地转身,用尽全身力气,朝一旁的朱红殿柱撞去!

“拦住他!”宋昭厉喝。

而在假汪春垚身边的顏无纠在他疾步冲向柱子上时,抬脚狠狠的对著对方的膝弯处踹了一脚。

“咔”的一声轻响,是骨头错位的声音还伴著一声悽厉的短嚎。

假汪春垚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双膝一软,“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上半身因著惯性前扑,额头“咚”地磕在冰冷坚硬的地砖上,瞬间红肿了一片。

而顏无纠收回腿,面无表情地退开一步,像是刚才那狠厉一脚不是他踢的一般。

萧容与自始至终坐在御案后,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宋昭走上前几步,在假汪春垚面前停下,垂眸看著他因剧痛而扭曲的脸,漫不经心道:

“说说吧,谁派你来的?”

假汪春垚猛地抬头,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咧开嘴,露出染血的牙齿,嘶声道:“呸!走狗!你也配与我讲话!要杀便杀,悉听尊便!”

宋昭点点头,並不在意此人骂自己走狗。

“现在不说,也好。”他没有任何生气的预兆,只是平静道,“等进了詔狱,那些刑具一样样过一遍,剥皮抽筋,剔骨剜心,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时候……你再想说,恐怕也没机会了。”

他微微俯身,声音压得低了些,確保著每个字都能清晰地钻进对方耳朵里:“听说过梳洗么?烧红的铁刷子,一下,一下,把你身上的皮肉刷下来,露出骨头。还有弹琵琶,肋骨作弦,铁鉤为拨,能让人疼得恨不能把自己舌头咬烂,偏偏又死不了。这些,詔狱里都有。寻常人熬不过三种。你觉得,你能熬几种?”

假汪春垚听闻这些话,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他死死瞪著宋昭,像要把他生吞活剥。

宋昭直起身,对他的目光浑不在意,反而转身,对著御座上的萧容与拱了拱手:

“陛下,此人既已擒获,不妨將消息放出去。就说……宫中清查,逮住了一个潜伏多年的奸细,正在严加审讯。”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瞥了地上的假汪春垚一眼,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你背后那人,费尽心机把你塞到陛下身边,如今你暴露了,成了弃子。你猜,他为了自保,会不会急著灭口?”

假汪春垚瞳孔骤缩。

宋昭却不再看他,而是將目光落在他因紧张而攥紧的拳头上,语气甚至带上了点惋惜:

“看你的年纪,不像无父无母、无妻无子的人吧?你在这儿硬扛著,受尽酷刑,最后落个尸骨无存。你家里人呢?父母年迈,可还有人奉养?妻儿柔弱,会不会被你连累,哪天就意外落水,或是走夜路碰上匪徒?”

他每说一句,假汪春垚的身体就僵硬一分。

“毕竟,”宋昭轻轻嘆了口气,“对於某些人来说,死人才不会说话,死人的家眷更是隱患,自然要清理得乾乾净净,才能高枕无忧,不是吗?”

假汪春垚瞪著宋昭,胸口起伏几下,终於像被抽掉脊梁骨,颓然塌下肩膀。

“……我说。”他哑著嗓子,认命道,“但你们得保证,不碰我家里人。”

宋昭点头:“你说清楚,陛下英明,自会酌情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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