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提著碗站在院中的沈堂凇,虞泠川明显愣了一下。隨即,他脸上那点空茫迅速褪去,换上了笑意。他放下书卷,站起身。
“沈先生?”他声音里充满了惊喜“您怎么来了?快请坐。”
沈堂凇走上前,將手里的粗瓷碗放在廊下的小几上,解开麻绳,掀开油纸。
“南市的酒酿圆子。”沈堂凇说,“你上次说过想吃。”
虞泠川看著那碗冒著热气的圆子,眼神晃动了一下。他抬起眼,望向沈堂凇,那双向来含笑的桃花眼里,此刻漾著些水光,声音也轻软下来:“先生……还记得?”
“嗯。”沈堂凇应了一声,在旁边一张小竹凳上坐下,“趁热吃吧。”
虞泠川没再说话,在小几另一边坐下,拿起搁在碗边的粗瓷勺,舀起一颗圆子,小心地吹了吹,送入口中。
沈堂凇安静地看著虞泠川小口吃圆子的模样。
一碗圆子,吃了小半。虞泠川放下勺子,拿起旁边的布巾擦了擦嘴角。他才抬眼看向沈堂凇:“很好吃,谢谢先生。”
“你喜欢就好。”沈堂凇道。他看了看虞泠川的脸色,虽然带著笑,但眉宇间那股挥之不去的倦意还在,不知在为什么恼,“伤口还疼么?”
“不疼了,已经结痂了。”虞泠川摇头,“太医说,大好。”
“嗯。”沈堂凇点点头,提了句,“还是要多休息,別急著抚琴。”
“我听先生的。”虞泠川从善如流地应下。他顿了顿,像是才想起来,抬眼望向沈堂凇,眼中是纯然的欣喜与敬佩:“还没恭喜先生。听闻先生擢升司天监少监,从事宫中,隨时备询。这是天大的恩典,先生实至名归。”
沈堂凇看著他那双盛满祝贺的眼睛,摇了摇头:“陛下抬爱罢了。”
虞泠川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他端起粗瓷碗,將剩下的小半碗圆子慢慢吃完,连汤汁都喝得乾乾净净。放下碗时,他轻轻舒了口气。
“先生今日不忙么?”他问,语气隨意。
“还好。”沈堂凇道。他没说自己是特意来的。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閒话。
虞泠川没问他司天监的事,只捡著些閒话说,语气淡淡的,带著点若有似无的倦。
和之前在太医署里絮絮说话的样子,不太一样。
沈堂凇听著,偶尔应一两声。他看著虞泠川垂著眼说话的样子,忽然想起老僕那句“心情不大好”。
“虞琴师,”沈堂凇忽然开口,“往后若是有什么难处,或是觉得闷了,可以来澄心苑,或者……递个信到宫里。”
虞泠川抬眼看他,似乎有些意外。隨即,那点意外化成一抹自嘲的笑。
“先生如今身份不同了,宫里规矩多,我怎好隨意打扰。”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先生有这份心,泠川便感激不尽了。”
这话说得客气,却也疏远。
沈堂凇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更重了些。
“没有打扰。”沈堂凇认真道,“我说过,你有什么困难,可以与我讲。这话,一直作数。”
“嗯。”他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没再说谢,也没再推拒。
沈堂凇起身告辞。
虞泠川送他到门口,倚在门边看他。
“先生,”他忽然轻声开口,“往后还能来么?”
沈堂凇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虞泠川指尖无意识地抠著门框上斑驳的漆皮,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我知道不该问。先生如今是宫里的人了,忙得很。我不过一个抚琴的伶人,原不该再……”
“能来。”沈堂凇打断他。
虞泠川猛地抬眼。
沈堂凇看著他,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我说过,你有事可以来找我。这话,一直作数。”
他没说別的,只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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