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躺在床上,盖上被子,闭上眼睛。

闭了大概五分钟。

然后睁开了。

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白色的乳胶漆,有一条细细的裂缝,从吊灯的位置延伸到墙角,他搬进来的时候就有了。

他盯著那条裂缝看了一会儿。

不是失眠的那种辗转反侧,他的身体不难受,也没有心跳加速。

只是脑子不停。

每隔几分钟就会弹出一个画面。

深蓝色的文件夹推了两厘米。

“那个时间点“。

杯底放在桌上没有发出声音。

“正式交流“。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壁是白色的,什么都没有。

被子的边角有一点凉,他用脚把它踢开了一截,然后又拉回来。

他又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

裂缝还在那里。

从这个角度看,裂缝的走向很清楚,从吊灯底座的位置开始,往东北方向延伸,到墙角拐了一个弯就消失了。

十二点过了。

他听到了客厅里冰箱压缩机启动的声音,嗡的一声,然后稳定下来。

十二点半过了。

小区里有人回来了,车门关上的声音从窗外传进来,然后是脚步声,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一点了。

他的身体很累,高铁上睡的那一觉並没有解乏。

但脑子就是不停。

不是在恐惧,是在算。

算一道没有足够已知条件的方程。

对方手里有什么,他不知道。

对方要什么,他不知道。

对方会走到哪一步,他不知道。

三个未知数,零个方程,无解。

他试过换一种方式想。

如果他是对方,手里拿著一份包含sm4时间线的材料,他会怎么做。

答案很简单:他会继续收集更多的时间线数据点,直到这条线的斜率足够陡峭,陡峭到不能用“远见“来解释。

然后他会问一个问题。

“你的信息源是什么。“

想到这个问题的时候,他翻了个身。

他最后一次看时间是凌晨两点十七分。

之后可能睡著了,也可能没有,他记不清了。

闹钟响的时候是早上七点。

他睁开眼睛。

天花板上的裂缝被早晨的光照亮了,比昨晚看起来更清楚。

光是从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冬天早上的光,白的,没什么温度。

他躺了大概三十秒,身体的疲惫感还在,后脑勺有一点发紧。

然后坐起来。

头有一点沉,但不严重。

不影响工作,只是会让一天的反应速度慢上那么一点。

他拿起手机,准备看一眼今天的日程。

手机屏幕亮了。

通知栏里多了一条消息。

消息来自一个陌生號码,发送时间是凌晨六点十二分。

他没有在睡梦中被这条消息吵醒,因为手机是静音的。

他点开消息。

消息很短,格式很正式。

“林彻先生,关於近期行业合规交流事宜,擬於12月x日上午在北京与您进一步沟通。“

“届时请携带相关资质文件,具体地点另行通知。“

落款是一个机构名称的缩写,三个字母。

他看完这条消息,看了两遍。

第一遍看內容。

第二遍看措辞。

“进一步沟通“,不是“约谈“,不是“询问“,是“沟通“。

“相关资质文件“,不是“个人证件“,不是“財务材料“,是“资质文件“。

每个词都选得很讲究,讲究到你挑不出任何一个让人紧张的字眼。

但这条消息本身就是让人紧张的。

凌晨六点十二分发送,意味著发消息的人不是临时起意。

然后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坐在床边没有动。

早晨七点零一分。

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落在地板上,是一条很窄的白线。

他看著那条白线看了大概十秒钟。

然后站起来,去洗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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