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顏的目光透过杯沿落在她脸上。

她站在灯光下,侧脸的轮廓被暖黄色的光照得很柔和。

他在心里问了自己一个问题。

他真的查清了这个少女的底细吗?

她的养父是连环杀人犯,养母是病娇帮手。

地下室堆满了尸体,她从十二岁起就知情。

这些她全都说了,而且说得坦然,像是在讲別人家的故事。

但把所有问题都推到养父养母身上,傅晚晴自己就真的乾乾净净吗。

仔细想想,傅晚晴这个人本身就很不正常。

她是傅家的亲生血脉,被遗弃在山村整整三十年。

好不容易被找回来,发现自己的位置已经被养女占了。

亲生父母对她的態度连对养女的一半都比不上。

族老们眼里只有傅时薇,连佣人都只是礼貌性地喊她一声小姐。

换做任何一个人,会不委屈吗,会不愤怒吗,会不想爭吗。

但她什么都不爭,什么都不抢。

笑嘻嘻地给所有人端茶倒水,笑嘻嘻地跟所有人打招呼。

跟她在一起待了这么久,他没有见过傅晚晴有哪怕一次不开心的情绪。

即使有情绪之瞳,能直接看到別人的心灵城堡。

她心里那座花园洋房也是永远阳光明媚,永远暖意融融。

这真的正常吗。

顾顏忽然想起以前在一本心理学著作上看到过的一段话。

一个人如果习惯了痛苦,那才是最深的悲剧。

因为那意味著她已经放弃了呼救。

转而开始研究如何与那些碎骨共生。

顾顏靠在桌边,脑子里还在转著三殿状元的事。

沈幼瑶要是真能考上,会跟帝君提什么要求。

不对,以她的性格应该不会想那么远。

但沈幼薇可不一样,那位大小姐要是站在太和殿上。

怕是什么都敢开口。

傅晚晴看他半天不说话,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她的手指在他眼前扇了几下,带起一阵淡淡的桃子味。

“怎么了,在想什么,魂都飞了。”

顾顏回过神来,把茶杯放回桌上。

“没事,就是想了点事情。”

傅晚晴没有退回去,反而往前又凑近了一点。

她微微歪著头,琥珀色的眼睛从下往上看著他。

那个距离近到他能看到她睫毛的弧度。

也能闻到她头髮上那股熟悉的洗髮水味道。

她的声音放得很轻,轻到像是怕被窗外的夜风听走。

“你不会拋弃我吧。”

顾顏身子一僵,手指在桌沿上磕了一下。

神他妈拋弃,这词是用在这种场合的吗。

你是我的保鏢,签了终生合同的。

合同到期之前不存在拋弃不拋弃的问题。

而且就算合同到期了,那也是正常解约。

跟拋弃完全是两码事,这丫头用词怎么这么嚇人。

他转过头看著她,脸上的表情努力维持著镇定。

“你別用这个词,太奇怪了。”

“合同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我雇你当保鏢,你保护我安全。”

“这是正当的僱佣关係,不存在谁拋弃谁。”

傅晚晴没有被他这通解释打发走。

她的眼睛还是直直地看著他。

“那合同到期之后呢。”

“你说过要带我去南非的,还算数吗。”

她的声音没有委屈也没有撒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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