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雾国北方铁路中心站,就像是一座从冻土中拔地而起的混凝土碉堡。

灰色的苏式建筑外壳上结著厚厚的冰凌,站台上的铸铁灯柱被风雪削去了漆皮,露出锈跡斑斑的內胆。

苏名从站內唯一一台还在运转的自动贩卖机里买了三杯热可可。

他把其中一杯递给老赵。

老赵双手接过,捧在掌心里,感受到塑料杯壁传来的温度,整个人都放鬆下来。

“还是苏名这孩子贴心。”老赵吸了口热可可,含糊不清地感慨。

话音刚落,他扫了一眼候车大厅,手上的杯子停在了嘴边。

一个穿著厚重毛皮大衣的冰雾国中年妇女,正坐在长椅上打毛线。她脚边搁著一个花布手提包,拉链没拉严实,里面露出一截亮黄色的金属链条。

老赵眯起眼辨认了两秒。

那不是项炼。

那是一条12.7毫米口径重机枪弹链。

老赵手一哆嗦,热可可差点全洒了。

他环顾四周——候车大厅里稀稀拉拉坐著二十来號人。靠墙那个裹著熊皮袄的大鬍子,膝盖上横著一把没有枪托的霰弹枪,正在用枪管磕菸灰。角落里两个穿迷彩裤的年轻人背靠背打瞌睡,中间立著一个军绿色的弹药箱,上面还贴著“易碎品”的標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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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他妈是火车站还是军火展销会?”老赵的声音发紧。

李长风接过苏名递来的可可,瞥了一圈,语气平淡:“冰雾国北部属於军事灰色地带,铁路沿线没有正规执法力量。这趟跨国列车途经三个爭议区,乘客自备武装是常態。”

“常態?”老赵差点咬到自己舌头,“这叫常態?那咱仨算什么?裸奔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军大衣,狗皮帽,保温杯,佛珠。

再看看那个大妈——毛线活,弹链,花布包。

大妈的火力配置甩他八条街。

“老李。”老赵压低声音,凑到李长风耳边,“你带枪了没?”

李长风靠在柱子上,双手抱胸,闭著眼。

“没有。”

老赵的手停在半空。

“没有?”他的声音拔高了半度,“你一个兵王,来北极圈护送任务,你他妈没带枪?”

“外事免检通道的审批函只覆盖冷兵器和通讯设备。”李长风睁开眼,平静地纠正,“枪械入境需要冰雾国国防部的联合签章,走流程最少四十八小时。苏名下午就要出发,来不及。”

“来不及?”老赵那颗跳了四十多年的老心臟又不爭气地乱跳起来。

他把最后的希望投向正蹲在贩卖机旁研究找零口的苏名。

“那苏名呢?他总带了点什么厉害的东西吧?”

苏名站起来,从帆布包里抽出一沓纸,在老赵面前晃了晃。

a4纸,列印的。

最上面那页的抬头是:《国际资產保全法》第三十七条——跨境遗產继承的合法权益保护。

老赵盯著那沓纸,眼珠子都直了,跟被人点了穴似的。

“法……法律文书?”

“对。”苏名把文件塞回包里,顺手拿起那本《极地气象学概论》夹在腋下,“走吧,列车进站了。”

老赵没动。

他扭头看了看大厅里那些带著霰弹枪和弹药箱的乘客,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保温杯。

人家带枪,他带杯子。

人家带弹药箱,苏名带法律文书。

这场面,活脱脱是三个迷路的旅行社散客误闯了佣兵集结点。

“老赵,上车。”李长风已经走出了十几步。

老赵吸了口冷气,从兜里摸出药瓶,熟练地弹了两颗救心丸含进嘴里,追了上去。

列车是一辆老旧的宽轨客车,车身墨绿色的漆面被风沙打磨得坑坑洼洼,车窗玻璃上结著一层化不开的冰霜。

苏名对著车票找到了他们的包厢——七號车厢,b03。

软臥包厢,四个铺位,有独立供暖。

老赵一进门就摸了摸暖气管,滚烫。

他长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在下铺上,把保温杯往小桌板上一墩。

“这还行。”他终於露出了抵达冰雾国以来的第一个笑容,“起码不用冻死。”

苏名把帆布包放在上铺,转头看向隔壁包厢的方向。

李长风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委託人在哪?”

“隔壁b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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