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闻言,眼睛瞬间亮了,刚想附和一句“姑娘深明大义”,却瞥见苏名正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自己帆布包上的灰尘。

那个动作很轻,却让老赵刚要抬起的屁股又重重坐了回去,脸上的喜色也瞬间消失。

阿雪没管他们,已经掏出手机。

“你干什么?”李长风开口了。

“联繫平台客服。”阿雪头也不抬,手指在按键上戳得啪啪响,“申请换人,我要求重新派一支有实战经验的武装护卫队,最少十个人,必须带枪,必须有装甲车。不是这种——”

她抬头扫了三人一眼,嘴角抽了一下。

“这种养生旅行团。”

老赵的保温杯停在半空。

养生旅行团。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狗皮帽,佛珠,保温杯,枸杞茶,速效救心丸。

妈的,还真挺像的。

“姑娘——”

“叫我阿雪,或者顾客,別叫姑娘,你不是我大爷。”

老赵噎了一下。

苏名靠在上铺的扶梯上,一直没说话。他等阿雪发泄得差不多了,才开口道。

“平台的ssss级定向委託,不接受退款换人。你签过委託协议的第七条应该记得。”

阿雪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没动。

她確实记得那条,不可撤销,不可转让。

“我在这列火车上躲了三天。”阿雪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指节攥著手机壳,关节发白,“三天没合眼,每一秒都在担心北极狐的人破门进来割我的喉咙。我把所有积蓄都砸进了这笔委託费,就指望平台能派几个真正的狠人来救我。”

她看向苏名,嘴唇抖了一下。

“结果来了个学生。”

苏名没有辩解,他蹲下身,从帆布包里抽出那沓厚厚的法律文书,放在小桌板上。

“你爷爷留下的重工业集团,註册在冰雾国北部三州,核心资產是两座鈦合金冶炼厂和一处稀有金属矿脉。按照冰雾国现行的《外资继承法》第十四条,只要你在公证处完成身份確认並取得继承凭证,遗產的法定转移就不可逆。”

苏名用指尖敲了敲文件。

“法律是站在你这边的。对面的寡头再有钱,也改不了冰雾国的民法典。我们要做的,不是去打仗,是去走程序。”

阿雪盯著他。

“你认真的?”

“我一直很认真。”

“你拿法律文书,去跟北极狐讲道理?”

“任何商业纠纷,底线都是法律。只要程序合规,我相信大家是可以坐下来好好沟通的。”苏名的语气诚恳,“大家都是为了求財,没必要弄得这么野蛮。”

阿雪瞪著他,像在看一个外星生物。

“就算你说得对。”她咬著牙,声音在发抖,“万一对面不跟你讲法律呢?万一他们直接拔枪呢?你拿什么挡?用你这张嘴吗?”

苏名想了想。

“那就只能遗憾地进行正当防卫了。”

“正当防卫?”阿雪差点气笑了,“跟北极狐搞正当防卫?你是打算用法律文书拍死他们,还是用嘴皮子念死他们?”

“我之前也正当防卫过。”苏名认真地回答。

“防卫了谁?”

“大概……一百多个人吧。”

阿雪的嘴角不自然地抽动了一下,她看了看苏名瘦弱的体格,又看了看他那张清秀真诚的脸,决定把这句话归类为精神病发作。

“疯了。你们三个都疯了。我也疯了,居然还坐在这里跟你们说话。”

“行,我最后问一次。”阿雪的声音冷下来,下巴微抬,“你们三个,有没有任何一个人,有过实战经验?真正的、跟武装人员交过手的那种?”

老赵下意识挺了挺胸,张了张嘴。

但他脑子里闪过的画面是——非洲的红土地上,他蹲在依维柯后面满头大汗地嚼救心丸,而苏名一个人在前面用计算器把军阀算到破產。

他沉默了。

包厢里又没了声音。

“我就知道。”阿雪苦笑了一下,將手机揣回口袋,仰头靠在门板上。

窗外的隧道终於走到了尽头,列车冲入了旷野。极夜的天幕低垂如盖,风雪拍打著车窗,发出沉闷的声响。

暖气管里的热水咕嚕咕嚕地流著。

谁都没说话。

然后——

“咚、咚、咚。”

三声敲门。

不是从走廊这一侧传来的。

是从隔壁包厢的隔墙上传来的。

所有人同时看向那面墙。

那不是指节敲门的声音。

是枪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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