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帅可知,咱们大明去年徵收了多少辽餉?”

“不知!”

“一千两百万两!”

陈应其实不是史学家,也不知道《筹辽硕画》记载是真还是假,但普遍共识,约为八九百万两。

“毛帅可知,送到辽东的军餉多少?”

“四五百万两?”

毛文龙感觉不公平的就是这一点,朝廷不拿他们东江军当人。

“没有这么多,至少最多的时候,只有三百六十六万两!”

陈应苦笑道:“即使在辽餉徵收额最高的时期,实际抵达辽东前线的款项也仅占总额的约三分之一————”

毛文龙目瞪口呆:“怎么会这么少?”

“咱们大明两京十三省,哪一年没有天灾人祸?以去年为例,我们河南归德卫黄河缺口,数十府县,两百余万人受灾,数十万栋房屋被洪水冲毁,也包括陈某的家,朝廷总不能装看不见吧?”

陈应接著道:“国库里空得可以跑老鼠,钱从哪里来?只能从辽餉里挪用————”

虽然辽餉到前线的数量確实是少了,也不全是官员上下齐手的贪污,也有的是挪用,比如大同总兵满桂,就向朝廷索餉,天启皇帝给了他六十万余两银子,除了这六十余万两银子,大同镇还积欠十三个月的军餉,大同镇还算好的,到处都是窟窿。

被文官截留最多的,並不是军餉,而是藩王的禄米,那都是几十年,几十年的欠著,山西欠了一百多万石,河南欠了一百六十多万石。

“毛帅,你想明白了吧?你这是杀鸡取卵,饮鳩止渴,更为关键的是,你算错帐了。”

“错在何处?”

“茂山铁矿易采不假,可炼铁需要煤、需要工匠、需要时间。就算一年能產百万斤生铁,您卖给谁?朝鲜虽然铁价高,但他们穷得叮噹响,买得起多少?別说一百万两银子,让他们拿三十万两银子出来买甲冑,他们买得起吗?”

“这————”

“毛帅应该清楚,生铁在关內,每斤九文钱,这些铁运到关內,沿途税卡就要剥掉三四成,真能到手百万两?能有五六万两就烧高香了。”

陈应接著道:“为了一万两银子,值吗?”

毛文龙眉头紧皱,却没反驳。

陈应继续道:“这生意若真能做起来,朝中眼红的人多了。魏公公是第一关,工部、户部是第二关,登莱巡抚是第三关。您觉得,凭东江军一己之力,能扛住这么多方的撕扯?”

毛文龙也感受到了来自朝廷的恶意,这也是他最无奈的地方,也是最愤怒的地方。

东江军以辽东溃兵和辽东百姓组成,算是辽东军最后的血脉,他们饿著肚子打仗,缺医少药,连甲冑都不全,最让无数东江军將士,感觉无奈的是,他们面对女真人的白甲兵,手中的傢伙,根本就无法对白甲兵伤害。

“第三错,也是最大的错。”

陈应直视毛文龙道:“卑职斗胆,毛帅,你把路走窄了。所以东江军如今才会如此艰难!”

毛文龙瞬间沉默了,陈应说得没错,他確实是把路走窄了,因为他自恃甚高,他带著一百九十七人,奇袭镇江,不仅一举攻克镇江堡,以少胜多,取得努尔哈赤起兵反明以来最大的战绩。

天启元年十月的时候,王化贞又送了他五船粮草,他凭藉著招募的一千余士兵,偷袭长奠、永奠、大奠、宽奠、靉阳、凤凰城等各堡,杀了四千余后金兵,虽然里面大部分是汉军和蒙古人,但也是大胜。

这个时候,毛文龙飘了,在他眼中,整个天下,除了他毛文龙,其他人都是废物。

东江军的困局,他要占据主要原因。

毛文龙走到陈应面前,躬身作揖:“伯应,你有何良策?”

陈应淡淡一笑:“良策確实有,但我有什么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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