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上帝的显微镜,在针尖上跳舞
“我看悬。连个电子管都没有,光靠那堆电晶体,能算出內爆数据?”
质疑声此起彼伏。
苏正没有辩解。他拿著厚厚的一叠稿纸走了进来。
稿纸上没有公式,只有密密麻麻的“0”和“1”。
这是他熬了一夜,纯手写出来的机器码。
“老教授。”苏正把稿纸递给恩师。
“这是什么?”老教授戴上老花镜,看了一眼,顿时觉得头皮发麻。
“这是『红星一號』的指令表。”苏正平静地说道,“前四位是操作码,后四位是地址码。0001代表加法,0010代表减法,0011代表移位……”
他转过身,面向那些数学家。
“同志们,机器我造出来了。但它现在还是个哑巴。”
“我们需要把內爆模型的所有公式,全部翻译成这种0和1的语言,然后通过开关,一个一个地输入进去。”
人群炸锅了。
“这怎么可能?!”一个专家叫道,“內爆模型有几十万步运算,光是输入这些0和1,手指头都要断了!”
“而且只要输错一位,全盘皆输!这比打算盘还难啊!”
苏正看著他们,目光如炬。
“难?”
他冷笑一声,“那你们告诉我,是输0和1难,还是看著我们的蘑菇云造不出来难?”
“是手指头断了难,还是看著美国人的飞机在头顶拉屎难?”
全场死寂。
苏正走到了那个“黑疙瘩”面前。
那上面没有键盘,只有一排简陋的拨动开关和一排红色的小灯泡。
“我先来。”
苏正坐了下来。
他左手拿著稿纸,右手放在开关上。
“第一条指令:载入初始压力值。”
“0……1……0……0……1……1……0……1……”
“啪!啪!啪!”
拨动开关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仓库里迴荡。
一下。两下。
苏正的动作很有韵律,像是在弹奏一首无声的钢琴曲。
输入完毕,按下“写入”键。
红灯闪烁了一下,表示数据已被存入寄存器。
“第二条指令:载入炸药密度参数。”
“啪!啪!啪!啪……”
十分钟过去了。
二十分钟过去了。
苏正的额头上全是汗,但他的手却稳如磐石。
渐渐地,人群中有了动静。
叶心仪默默地走到了苏正身边,拿起另一份稿纸。
“苏院长,换我来读,你来输。”
紧接著,老教授也走了上来。
“我来核对。”
再然后,那个之前吐血的年轻技术员小李(刚从医务室跑回来)也挤了进来。
“我……我来记下一组。”
一个接一个。
质疑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悲壮的默契。
几十名数学家自发地排成了长队。他们手里拿著翻译好的“二进位天书”,等待著接力。
这是一场人类歷史上从未有过的“人肉编程”。
没有编译器,没有汇编语言,没有显示器。
他们用最原始的方式,在这个最先进的架构上,刻写著中华民族的未来。
……
十个小时后。
最后一条指令输入完毕。
此时,那个“黑疙瘩”的存储器(也是苏正用磁芯手搓的)已经接近饱和。
苏正的手指已经磨出了血泡。
他停了下来,看著那个红色的“运行”按钮。
全场几百双眼睛,都死死地盯著那根手指。
这一按下去,要么是奇蹟,要么是笑话。
“老师,”苏正回头看了老教授一眼,“如果炸了,您记得把那些电晶体收好。还能用的。”
老教授眼含热泪,骂了一句:“滚犊子!赶紧按!”
苏正深吸一口气。
【真理之眼,全功率监控。】
【热量监控:启动。】
【电压监控:启动。】
他的手指猛地按了下去。
“嗡——”
一阵细微的电流声响起。
那个丑陋的“黑疙瘩”上,原本静止的那排红色led灯,突然开始疯狂地闪烁起来。
那闪烁的速度快得连成了一片红线。
就像是……一颗正在剧烈跳动的心臟。
“它……它在动!”
“它在算!”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没有印表机吐纸的声音(印表机还在调试),只有那一排排红灯在跳舞。
一秒。
两秒。
三秒。
……
五秒钟后。
所有的红灯突然全部熄灭。
然后,最中间的一盏绿灯亮起。
那是“运算完成”的標誌。
苏正颤抖著手,按下了“读取结果”的开关。
示波器上,那条绿色的光带跳动了一下,显示出了一串数字。
那是一个压力峰值数据。
老教授猛地扑到示波器前,从怀里掏出那张用算盘算了三个月才得到的“预估范围表”。
他对照著那个数字,看了又看,擦了擦眼睛,再看。
然后,他猛地转身,一把抱住了苏正,放声大哭。
“对了!对了!全对了!”
“哪怕是小数点后六位……都对上了!”
“成了!咱们的计算机……成了!”
“轰——”
仓库里爆发出的欢呼声,差点把屋顶的草帘子震下来。
苏正被人群高高拋起。
他在空中看著那盏绿色的灯,视线渐渐模糊。
这只是一个开始。
这台只有饭盒大小的机器,即將在这个古老的东方国度,掀起一场硅基风暴。
而此刻,在几千公里外的北方边境。
一架银白色的高空无人机,正像幽灵一样,再一次掠过中国的领空。
它以为下面依然是一片沉睡的荒漠。
却不知道,荒漠深处,一只红色的眼睛已经睁开。
猎人,正在磨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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