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怕压不住。”计韶光道,“现在这情况,隨时可能譁变。”

瀛湖一战已让弟子们士气受损,连日躲藏又让他们心力交瘁,这该死的大雨几时会停?

“您倒是说说,若真出事……”朱门殤为谢孤白针灸,他已经没有药材了,“我要往南跑还是往北跑才有机会活命?”

“提著我的头投降。”谢孤白回答,“我跟计先生说过,把我这颗头留给你去献降,华山定然记你一功。”

“你真跟计韶光说过?”朱门殤讶异。

“你还能找机会溜回青城。”

“我他娘的都到了华山,溜回青城做啥?”朱门殤骂道。

“帮我跟掌门说,”谢孤白道,“谢孤白有负所託。”

“你要死就死,別想骗我眼泪!”朱门殤骂了一声,將针具收起,抬头望天。天色將暗,大雨滂沱,乌云迟迟不见散去。

他妈的这雨一时半会还停不了是吧?

忽地,他听到一阵嘈杂声,有人大声呼救。此时最忌发出声响,朱门殤闻声找去,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几名青城弟子將一名青年按倒在地,青年被捂住了嘴,朱门殤问道:“这什么人?”

一名弟子道:“是奸细。”

奸细?难道被发现了?朱门殤打个寒颤。

“带去给计先生审问!”

“大爷饶命!”那人见了计韶光,不住磕头,“我叫韩米,不是奸细,我什么都不知道!”

“这么大的雨,你上山做啥?”计韶光问。

“小人在金州做木工,上山找木料!”韩米连连叩头,“我只是想伐两块好木回去做个柜子!”

“冒著这么大的雨上山伐木?斧头呢?”计韶光冷笑,“你的斧头在哪?”

韩米叩头:“天雨路滑,摔了一跤,掉山沟里去了!”

“这么巧?”计韶光並不信他,“杀了。”

无论这人是不是探子,都不能留他活口。更糟糕的是,若真是探子,即便杀了华山也会沿著他搜查的方向找来,自己这群人的踪跡很快就会暴露,屋漏偏逢连夜雨也就是这样了。

韩米大声喊冤求饶,计韶光没理他,一名青城弟子从后踩著他的腰,抽出刀来就要下手。

“慢!”一个微弱的声音传来,朱门殤望去,原来是谢孤白听到消息快步赶来。朱门殤见谢孤白淋了一身雨,抢上前去將他扯入帐篷,破口大骂:“你他娘的疯了吗!”

谢孤白不住咳嗽,弯下腰来看著韩米:“你是探子?”

韩米连连磕头:“我真不是探子!我是金州的木匠,上山找两块好材料,把斧头丟山沟里了!”

计韶光皱眉:“谢先生,这点小事用不著您。无论他是不是探子都必须杀了。”

谢孤白挥手制止,捂著嘴望著韩米,用很细的声音问:“你们村子在哪?”

韩米脸色大变。

三千多名士兵迅速占领了韩米的村庄。那是个约莫百余人的村庄,却有著五十几间破旧小屋,多半损毁少於修整,就在东侧山地里,离青城大军躲避处不过五六里远,彼此互不相望,极为隱蔽。

“谢先生怎么知道这里有个村庄?”计韶光大为吃惊。

“他如果是探子,问那句话就没意义,如果他不是……”谢孤白捂著嘴,竭力不咳嗽出声,“那他为何冒雨上山?若不是有不欲为人知的恶行需隱藏,那就是——”

“他想回家。”谢孤白道,“他家就在山上,我们不知道的地方。”

韩米確实想回家,他家就在这山上的小村,只有当地人才知道山上有这村庄,只有村里人才知道村庄在哪。村里的年轻人都去金州谋生,只剩下老人与几个小孩。今日里,韩米赶著帮他爹过五十大寿,冒著倾盆大雨上山,天雨路滑,山路险陡,於是抄小路走捷径,却不想撞上了青城弟子。

那百多名老人小孩被驱赶在一起,没走漏一个人,计韶光將他们关在三间大屋里,等著发落。

青城弟子迅速修补了五十余间破屋,虽然数量不足以容纳三千多人休息,也足够他们轮流避寒。他们用炕生火取暖,不用担心火光引来敌军注意,起码今晚能睡得舒坦些。

第二日,大雨依然不止。

“华山的人之前就来过这村庄查探,那时没发现咱们,都走了。”计韶光询问村民后告知谢孤白,“华山的人应该不会再来。”

“除非运气很差。”谢孤白刚说完,朱门殤就连呸了几声:“你他娘的不要再说运气,你就是个倒霉鬼!”

忽地,一名探子快步来报:“报!有……有消息,有消息!”他跑得喘不过气,彷佛一张口心臟就得从嘴里跳出来似的。且不说这报讯的,听到有消息,连朱门殤也大张著嘴,紧张得心臟要从胸口跳出来似的。

“华山撤军了!”那人喊道,“我看到华山撤退了,往回程的路上退去啦!”

要不是计韶光下令噤声,屋里的人几乎要雀跃欢呼起来。

这场大雨虽然让青城陷入险境,却同样让严九龄困扰。原本就狭窄的山路更是泥泞难走,虽然从汉中运粮来理论上容易,可一旦进入山地,崎嶇道路便让运输艰难,何况他们这一万多人马本是去征粮,从汉中沿江而下,到了金州后就该回头,现在还得耽搁在这耗费粮草,严旭亭一定不乐意。

他並不是没算计过,严九龄估摸著青城退走时並未带走太多輜重,否则早被追上,他们隨身带著的多不过五七日粮,如今已过六日,再没退回青城,不仅走不到汉中,还得全饿死在山上。

但他没有全然放心,派人招来了儿子严离章,打算分兵三千堵住往金州路口,就在那建立营寨,严守关卡,让青城弟子有来无回。

於是,不远处那个隱蔽村落里,朱门殤瞪著谢孤白,几乎不相信有这好运:“您倒是猜猜,到底是哪个福星保佑你,在这紧要关头,华山竟然撤军了?”

谢孤白摇头:“我猜不著。”

“这雨看来还得下好几天。”李景风留了条窗缝透气,回过身来。沈未辰正盘腿而坐,左手並起食中两指指天,右手掌心朝腹,运使三清无上心法,等走满三个周天,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来。

疗养这几天,昨日里冒场大汗后,沈未辰觉得舒坦许多。

“行吧。”阿茅咬著不知哪摘来的野果,道,“等她好了,你又打算去哪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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