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很多人,很吵,但声音很小,是青城弟子还是华山弟子?他忍不住问:“那都是什么人?”
“是华山弟子。”李景风道,“他们正在败逃,我们贏了。”
所有华山弟子都冲往米仓道,急著逃走,堵住了道路,那个小队长说的没错,那里闯不过去。若找支持,虽然到处都是青城弟子,但无论等命令传达或召集弟子都得耗费许多时间,他觉得沈雅言等不起。再说,朱大夫说不定已经去找小妹了。
“小小去哪了?”沈雅言忍不住又发脾气,“你到底知不知道她在哪?没找著她,我一定將你治罪!”
沈雅言低声骂著,李景风听出他语气不对,大声道:“雅爷,打起精神!”
沈雅言不理他,李景风焦急,忽道:“小小有危险,您得去救她!”
沈雅言精神一震,喝道:“你胡说什么!”
李景风不再回话,他知道不能拖延,问那名小队长:“你叫什么?”
“叶添財。”那人回答。
“我叫沈望之。叶小队长,请你派人到东面营寨——现在那条路应该不难走,去找谢先生,就说雅爷受伤,请他派人保护朱大夫到大小姐那。”李景风道,“我要送雅爷去见大小姐。”
叶添財点点头,自去吩咐了。李景风拦著一匹逃马,背著沈雅言上马。
“小小在等您。”李景风道,“雅爷,您的剑借我。”
沈雅言竟没有二话。
李景风接过太虚:“帮我开路!”三名小队长互看一眼,点点头。照理说,他们才是雅爷亲兵,与沈雅言关係更亲近,但现在沈雅言的模样让他们一时无措,只能相信这个不知哪来的,在乱军中救出雅爷的小队长。
“待会我说什么,你们跟著说。”李景风猛然提高音量,“上!”
李景风冲向人海,那里除了青城弟子,还有数千华山弟子。
他要越过这人海,將沈雅言送到沈未辰身边。
马蹄飞扬,战圈外围是不住进攻的青城弟子,这里很安全。李景风高声大喊:“雅爷来了,青城弟子开路!”
声音远远传出,亲兵也跟著大喊:“雅爷来了,青城弟子开路!”声音淹没在战场,但仍有附近弟子听到,跟著上前。
接著是被困成一团节节败退的华山弟子,严家人非死即走,剩下姚知梅在尽力周旋。
“冲!”李景风高举太虚指向前方。
密密麻麻,满满的华山弟子,远远望去,枪戟如林。领头的骑兵撞开一条路,这不比之前,华山弟子已经退无可退,即便想四散逃亡也办不到。
李景风举目望去,远远瞧见在这群人身后的青城军旗號,小小在那。
砰、砰、砰,前方的骑兵倒下,小队长领著弟子廝杀。这在预期之中,李景风穿过交战区域,往更深处奔去,那里没有任何同伴,只有敌人。
十几把长枪搠来,李景风挥动太虚,这把剑真是名器,只一扫,枪桿全都断折,相较之下,初衷简直像根木棍。
过了这十几把长枪,还有更多长枪。李景风深吸一口气,猛地起身,站在马背上翻身一跃,落在华山弟子阵中,一落地便使招一骑越长风,如矫龙过海,穿出三丈,隨即左闪右避在人海中穿行,像条滑不溜丟的泥鰍,眾人都伸手去抓,但他从每个人手中滑脱。
即便他闪避功夫再高明,也不可能一路躲下去。两把柳叶刀扫向他腰间,李景风避无可避,只能扭腰闪开要害,刀刃扫中腰间,先是切开皮甲,之后如同切上冻僵的硬肉,虽然受伤,却不致命。
一把铁鐧向他双腿砸去,李景风纵身跃起,以他目前功力,混元真炁还抵挡不了钝器。
四柄长枪从后刺向沈雅言,李景风回过身子,身向后退,砍断三柄,另一柄在他肩上留个血洞。他连还手都没,回身急奔,见著一人骑马奔向前去,对方见他来势汹汹,正要挥刀砍他,李景风纵身一跃將人撞下马来。
他没夺马,上马闪避不如步行灵活,他一剑戳在马屁股上,马吃痛奔逃,前方弟子只能闪避,这又为他爭取到五六丈的余裕。
李景风憋得满脸通红,气快要散了。他脚下加快,拼著这口气散去前挨了三刀两剑,隨即“呼”的一声吐出口长气,双剑连挥,左手初衷开路,右手太虚抵挡攻向沈雅言的兵器,若有阻拦,能闪则闪,闪不得便挡,挡不住便杀,杀不了便硬挨。他以混元真炁护体,才奔出百余丈,身上大小伤口已有十多处,沈雅言得他周护,竟毫髮无损。
才奔至中途,周围便有更多人涌上,层层叠叠塞得水泄不通。李景风长啸一声,双剑平举,连转十余圈,威力猛恶,无人敢近。
李景风衝出重围,前方又是华山弟子拦阻。太虚著实好用,李景风索性初衷回鞘,等对手攻来,使出唱罢重围望荒漠,长剑前伸,但凡对手兵器触及太虚,李景风便即一翻一压斩断对方手指,一时间惨叫连连,七八名弟子捂著手退开。
这招使完,他脚下一软,几近力竭。华山弟子又蜂拥而上,李景风强自提气,將太虚舞得水泄不通,左衝右突,搭配他闪躲身法,虽然无法再进,一时却也没受伤。只是困在此处,早死晚死终究要死,又想起沈雅言,见他许久没说话,李景风喊道:“雅爷!雅爷!”
沈雅言低声怒喝:“闭嘴!还有空废话?”原来他神智尚在,只是怕扰乱李景风,这才一直不开口。
李景风心想,我若害雅爷死在此处,小妹连他爹最后一面也见不著,那该多伤心?一念陡起,神力突生,李景风大喝一声逼开围攻眾人,见著远方有青城弟子正与华山弟子鏖战,心念电转,摘下面具高高掷起。华山弟子被这举动引得侧目,李景风剑交左手,夺过一把长枪掷出,如飞燕掠空,半空中穿过面具,远远飞出,插落在地。
守米仓道口的东路军多半是入汉中的队伍,眾人都认得这面具,见长枪带著面具插入地面,不由得望向来处,只见远方似有动静。
有人喊道:“是沈队长的面具?”
李景风身陷重围,苦苦支撑,身上又添几处新伤,若不是闪避功夫当真惊人,早已死了不知多少回。驀地,北面杀声逼近,李景风抬头望去,乃是百多名青城弟子来救。李景风大喜过望,高声喊道:“我在这!我在这!”
华山弟子早已战意全失,欺负一个落单的青城小队长尚可,见有人杀来,闪躲奔逃,挤成一团,青城弟子长驱直入,接应住李景风。李景风奔出重围,高声大喊:“雅爷在这!雅爷在这!快找大小姐来!”
眾人听说沈雅言在此,忙抢上保护,早有人去报与大小姐。李景风將沈雅言背至安全处,解开腰带將他放下,又喊道:“朱大夫!朱大夫呢?”
朱门殤却哪有这么快来?
李景风急忙命人生火取暖,取锅煮水,拿金创药来,又替沈雅言解开狮甲,这才发现整件內袍连同衣裤全是红通通一片。撕开內里,腰下两道伤口交叠,一道伤口创面宽长,看著不深,另一道却是长剑所刺,深入內臟,血流不止,他忙要来金创药倒下,倒吸口凉气,喊道:“朱大夫!快去找朱大夫!”
“你是……李景风?”沈雅言忽道。
自己女儿不远千里寻人,落得重伤而回,沈雅言早看过李景风通缉图纸,当时不觉此人有何殊异之处。他与雅夫人相同,以为沈未辰喜欢的会是如沈玉倾那般的儒雅君子,或者是魏袭侯这样的英俊少年,对李景风自是看不上眼,救人只因为其是沈玉倾的结拜兄弟,又有几分贪玩,这才冒险。
李景风料不著他会认出自己,吃了一惊,点点头,却见沈雅言两眼无神望著天空,忙道:“是。”
沈雅言道:“你若是为你义兄救我,今后荣华富贵你都有……”
“你若胆敢为了小小??”沈雅言捉著他衣襟道,“那就隱姓埋名,留在青城保护她!”
一骑自西方急奔而来,马上人翻身下马,扑上前焦急喊道:“爹!”
沈雅言张开眼,只见女儿全身血污,身子一颤,惊道:“你……哪受伤了?”
沈未辰见父亲伤势沉重,心神大乱,眼眶顿时红了:“我没受伤,我没事!爹你不要说话!朱大夫呢,朱大夫呢?”又转头质问李景风,“怎么不先將我爹送到朱大夫那?”
“我逼他来的。”沈雅言吊著一口气就是担心女儿安危,见女儿无事,顿时鬆懈。他想坐起身来,却是全身乏力,剧痛难当,不由得呻吟出声。李景风连忙按著他:“雅爷,別起身。”
沈未辰心痛如绞,心乱如麻,眼泪扑簌簌落下,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出门前才向爹问过安,眼看就要回青城,却见父亲这模样。要不是自己任性妄为,要不是自己冒险,爹也不会亲自追击华山,更不会因此中计受伤。
她趴在沈雅言身上大哭:“我以后不胡闹了,都乖乖待在家不出门了!我不让爹担心,再也不忤逆爹了,每天每夜都留在爹身边陪著!”
沈雅言摇摇头,举手示意,沈未辰靠在父亲怀里,沈雅言慈祥微笑,轻抚女儿头髮:“这事跟你没关係,是爹又蠢又莽,自以为是,老毛病……改不了。”
沈未辰哭道:“你是天下最好的爹爹!”
“我听说你打下汉中,了不起,爹很骄傲。”沈雅言语气自豪,“你是青城第一,有你这女儿,就算拿掌门来换我也不要。”他出气渐多,入气渐少,声音逐渐微弱,“別管你娘说什么,你是我沈雅言的女儿,你想做什么,要做什么,儘管去做,这天下,任你玩闹。”
沈未辰大哭不止,李景风扭过头去,不忍再看。
沈雅言喘了几口气,脸色苍白,不再说话。一队青城弟子快速奔来,李景风大喜:“朱大夫!朱大夫来了!”
朱门殤听闻消息,快马加鞭赶来,见著沈雅言模样也是震惊,先看他伤口,又替他把脉。
沈未辰焦急道:“朱大夫,快救爹!你快救他!”又道,“你不是有救命药丸?快拿来!”
朱门殤允诺给每人一颗救命药丸,之前已用了两颗在谢孤白身上,沈未辰时常上战场,带著恐有丟失,便由朱门殤一併收藏。朱门殤犹豫片刻,一咬牙,將颗朱红药丸从怀中取出,就要给沈雅言服下,沈雅言却扭过头去。
沈未辰焦急道:“爹,快吃药!这药能救命!”说著从朱门殤手中抢过药丸,就要去餵父亲,沈雅言仍是摇头。
朱门殤將药丸接过,摇摇头,沈未辰如坠冰窖,头晕脑涨,几乎要昏过去,抓著朱门殤道:“你是神医,谢先生那么重的伤都救回来了……你快救爹啊!”
说完又抱著沈雅言哭喊:“爹,女儿还没孝顺你!”
朱门殤低著头道:“你爹希望这颗药留给你用。”
沈雅言早知自己无救,才逼著李景风带自己来找女儿,如今心满意足,伸手握著女儿的手。他疼得想呻吟,但他更想在女儿面前当个强悍的父亲,於是强忍痛楚,勉力微笑,直到意识消失。
沈未辰扑在父亲逐渐冰冷的身躯上,痛哭失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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