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没来由的焦躁升起,希利德格感觉到极端厌恶。“鏘!”的一声巨响,他一掌拍向铜镜上的自己,將铜镜打翻在地,声响之大连门外的布欧也吃了一惊。

几天后,希利德格找来魏德,赏他一颗小指头大的金珠子。魏德被富丽堂皇的祭司院给震慑得说不出话来,面对赏赐,慌张婉拒。

希利德格道:“这是你应得的,我要感激你在牢中的照顾。”

“那是我该做的。”魏德感动道,“主祭的冤屈能洗刷真是太好了,我知道古尔萨司会有公正的裁决。”

希利德格说道:“收下吧,我有事要拜託你。”

“万万不敢。”魏德恭敬道,“主祭有什么需要我效劳的,儘管吩咐。”

“我希望你帮我走一趟羊粪堆。这事很重要,我找不到可以相信的人,或许我应该自己去,但那里实在不合適。”希利德格拿出个信封递给魏德,魏德掂了掂,沉沉的,看来里头除了纸张还有別的事物。

希利德格道:“今晚夜深后,避开夜巡队去到羊粪堆,將这封信交给里头一间赌坊的头儿,我会告诉你是哪间赌坊。事关机密,你要对萨神发誓绝不泄密。”

“萨神在上,我会忠心为主祭完成任务。”

魏德没有多问,当晚就前往羊粪堆。他很高兴自己能为希利德格主祭效劳,那不仅是个贵人,也是他的恩人,是个高贵慈祥的人,能为这样的人效劳是他的荣幸。

他小心翼翼地避开夜巡队,摸黑踏过杂乱帐棚间隔出的小路。羊粪堆是巴都里唯一没有宵禁的地方,入夜后远近都透著灯火。他可以明白为何希利主祭不能到这里来,这里一到深夜便罪恶满溢,赌坊、最下流的娼户、走私货、奴隶贩子跟亡命之徒都在黑暗中横行。

帐篷扎堆挨著,一但失火便是重灾。这还真发生过,二十来年前,羊粪堆大火,烧死了好几百人,许多居民流入奈布巴都,乱了好一阵子。

魏德找到了赌坊,那是顶大帐篷,门口插著两支火把,里头人影晃动,呼卢喝雉之声不绝。他正要掀开帐帘入內,暗地里突然衝出三人,两人捂住他口鼻將他擒住,另一人往他身上不住捅刀。

魏德连惨叫都发不出便无声无息死在羊粪堆一角。几名凶徒从他身上搜出信封,打开一看,是片压薄的金子,立即散去,片刻也没有逗留。

暗处,一条窥视的人影离去。

“魏德死了?”希利德格问。

“是的,死在赌档前。”在他面前的是住在羊粪堆的『虫声』,这人回答,“我把他身上带著金子的消息传出去,果然有人来抢。深夜到羊粪堆还让人知道身上带著金子,从百丈悬崖上跳下都比这更有活路。”

“把那几个盗匪交出去,让刑狱司替魏德报仇。”希利德格嘱咐。虫声离开后,他唤来亲信弟子:“帮我约贝利亲王今晚见面,要隱密,不要让人知道。”

他隨后回到铜镜前,对著镜子整理装束,一如过往。唯一一个见过自己最狼狈面貌的人已经死了,他忽地觉得大腿上的伤口不再疼痛。

傍晚,希利德格换上便装,提著一壶昂贵的葡萄酒离开祭司院。他没有搭乘主祭专用的马车,而是步行来到闹市僻巷中一间饭馆。

他点了一锅涮羊肉、蔬菜和麦饼,要了两个杯子,等著贝利亲王来到。他已经很久没有早到了,在还是小祭时,他觉得让人等待是很失礼的举动,每次约见都会提早一刻钟到约定的地方。

后来,他习惯了让人等待。

他没有等太久,贝利亲王就来了。

贝利亲王很年轻,是塔克的四弟,蓄著整齐的两撇鬍子,天蓝色长袍上绣著红黄两色花纹,繫著淡黄色腰带,是贵族才购置得起的华服。

他应该非常讶异,眾所周知,希利德格厌恶贵族,几乎不与任何贵族往来。

“尊贵的希利德格主祭,承蒙您的邀请。”贝利亲王左手抚胸,恭敬问候,“请问您找我有什么吩咐吗?”

“请坐。”希利德格起身相迎,他已经很久没这么谦虚地对待贵族了,“希望今天的酒能合您的胃口。”他为贝利亲王斟酒,贝利露出惊诧的神情,不免有些惶惶不安。

“您觉得今年的小麦收成会如何?”希利德格询问。

“不知道。”贝利道,“现在才二月。要看雨水充不充沛,如果圣衍那婆多祭能早点来,说不定会有个好年。只是看天吃饭的事,希利德格主祭您应该能明白,一切都看萨神的旨意啊。”

贝利被赋予奈布巴都內买卖小麦的特权,这让他富有。当然,能有这个职位也是因为他哥哥是塔克亚里恩。

实际上,塔克的兄弟,那些亲王们几乎掌管了奈布巴都各类食物包括牛羊禽类、蔬菜小麦青稞甚至葡萄酒的买卖,这是奈布巴都的传统,由国王的亲信掌握粮食。奈布是关外最大的都市,有八十万人口,其中有大量的驻守士兵,各类工匠、商人,绝大部分不务农。

仅靠奈布巴都周边的田地无法应付数十万人口的需求,奈布巴都有一半粮食是由外地运来,这关係到巴都的命脉,因此都是由亚里恩最亲近的人——通常是兄弟们负责,以避免垄断与炒作。他们负责由外地购买足够的粮食来巴都,同时调节作物价格,制定粮价,再將粮食转卖给粮商,最后由粮商贩售给百姓,以此保证奈布巴都的子民能有足够的食物不虞匱乏,而且要买得起,吃得饱。

粮食买卖同时换来大量的金钱,让亚里恩的兄弟亲眷们都能过上富足的生活。

“卫祭军所的战士们非常辛苦。”希利德格道,“我今年打算好好犒赏他们。”

比起易种的青稞,小麦的价格高上许多,通常只有富人与贵族、祭司才吃得起,卫祭军所的战士收入虽然较高,小麦製品对他们仍是奢侈。

“主祭会不会对战士们太好了点?”贝利狐疑,“我怕数量不够。”

“那祭司院全收了。”希利德格说道,“我用比市价高两成的价格收购所有小麦。”

贝利瞪大眼睛,这是一笔无比丰厚的收入。

正如塔克其他兄弟一般,贝利也是个混蛋,甚至能说是个坏蛋,虽然不像堂哥卢司那般噁心,但贝利在对金钱的挥霍和对女人的需求上也是毫不收敛。他保有著十几个隨时更换的情妇,当中不乏有夫之妇,开销非常巨大。

贝利心跳加速,对这样慷慨的希利德格有些畏惧。他知道希利德格不会基於善良对待自己,尤其是刚经歷一场牢狱之灾后。

“主祭有什么吩咐吗?儘管说,在下会尽力帮忙。”

“找来你的兄弟。”希利德格微笑,“我希望下个月,巴都所有粮价都上涨两成。”

贝利吃惊道:“这不行,亚里恩有规定,粮商炒作粮价是大罪!”

“粮商是谁监督?”希利德格问。

“是我们监督的,但亚里恩宫那儿……”

“你们会有办法应付是不是?”希利德格道,“丰收与否端看萨神的旨意。”

“但是……”贝利依然犹豫。

“你们要团结。”希利德格道,“只要团结,谁都拿你们没办法。你可以让你的兄弟们想清楚这会是多丰厚的一笔利润。”

粮价越高,卖粮的收入就越高,贝利当然明白。过去他们不敢妄自炒作粮价,除了亚里恩宫的规矩,还有祭司院的监督,但如今……

“古尔萨司知道这件事吗?”贝利问。

“我还不足以让你放心吗?”希利德格反问,“你不用担心亚里恩宫,塔克现在非常需要你们的支持。两成,你只是提高两成价而已,只要你们团结,他不敢为这事与你们反目。”

贝利陷入沉思。他知道亚里恩宫正与祭司院斗爭,塔克需要亲王们的支持才有足够的势力,在这个时候提高两成小麦售价,塔克不至於跟他们置气,只要祭司院不反对……

“我不明白。”贝利问,“这对您有什么好处?”

“如果塔克不懂得怎么做好一个亚里恩,我可以教他。”希利德格回答,“如果他学不会,我们能换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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