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情故倒是看出另一件事来。

“这大半年来觉见方丈很得眾望。”萧情故说道,“现今俗僧对方丈感恩戴德,声势一时无两,或许正俗之爭真能就此了结。”

“没了正法,就算得了眾望又有什么用?眾望不过一时,正法如灯长明不灭,如今景况正是波旬弟子以佛灭佛!”

说到波旬弟子,萧情故心底一突。他对这四字素来警惕,一讲到这四字就想起那人。

他始终觉得觉见方丈的改变並不单纯,尤其是得知明不详拜访过觉见之后。他上回要师父把师兄都叫来山西,如今想来反倒不妥,该留几名师兄在少林探听消息,於是问道:“几位师兄都来山西了吗?”

“不是你让我叫来的?”觉如反问。

“师父在少林还有眼线吗?也好知道点消息。”

“你当师父傻了吗?”觉如道,“我在正语堂这么多年,总有几个心腹。”

萧情故心下稍安,又问:“师父见过觉见方丈了吗?”

“我人还没去,觉见就传法旨给我,说战事方兴,要我驻守山西不可擅离,摆明就是要把我困在这,不让我回去!”

觉如骂得口渴,取了桌上的茶壶就著嘴灌,萧情故知他怒极,劝道:“师父,庄重些。”

“佛不成佛,他娘的还有什么好庄重!”觉如重重將茶壶往桌上一砸,“砰!”的一声巨响。他吸了口气,问道:“四月你才来过,现在又为什么来,想替嵩山打听什么消息?我听说你们经由孤坟地运了批银两到华山,还写信说嵩山不服崑崙共议,你们什么身份,轮得到你们不服?”

“师父消消气。”萧情故道,“徒儿是有件事要打听。听说少林调拨粮草兵马,要派两万弟子协助衡山?”

“是有这桩事,觉空说从河南到湖南千里之遥,粮路要通畅,还得经过武当地界,需与行舟掌门打招呼。瞧,连青城船队都被赶了出去,行舟掌门可没这么容易大开方便之门。这得花些时间,我瞧著他是打算拖延,静观其变,不过方丈要他先调集郑州驻守弟子儘快出发,估计也就这两个月的事了。”

“您说是觉空首座拖延?”萧情故讶异,“我以为援救衡山是他说服方丈的。”

“是觉见方丈的主意,觉空反而反对。”

萧情故大惑不解:“不是说觉空首座与李掌门私交甚篤?怎么……”他沉思著,觉得觉空说不定有其他绸繆,只是被觉见搅乱。

“你就为打听这件事而来?”觉如问,“你他娘的嵩山没信差吗?”

萧情故嘆了口气:“徒儿现今在嵩山也受提防呢。”

“因为你出身少林?你都入赘了,苏长寧那老小子还信你不过?”

萧情故苦笑:“徒儿也是两面为难。”

“说到这,给你看样东西。”觉如突然想到什么,拿了张通缉令出来,“你心心念念的那个人有消息了,瞧。”

那是一张来自江西的通缉令,明不详刺杀臭狼,悬赏四百两。

“与他一起的还有那个在崑崙宫对九大家发仇名状,背了许多大案的李景风。”

萧情故瞪大眼。李景风刺杀臭狼毫不意外,意外的是明不详怎会扯上这事?这傢伙也会主持正义?真是难以置信。

不过他想,既然有了通缉令,南来北往包摘瓜的人不少,明不详又不是成名高手,说不定会有许多人找他麻烦,这么一想,顿觉那些个海捕衙门只怕要遭横祸。

明不详……他现在究竟在哪?

荒野上倒落三具尸体,浑身血污的青年颤著手,刀还插在其中一具尸体上。一旁的妇人惊恐地瞪大眼坐倒在地,口中不停发出毫无意义的惊呼。

怎么变成这样的?青年脑中一团乱麻。就在昨天,自己一行人见著悬赏中的要犯,四百两,好大一笔赏金,虽然刺杀臭狼是义举,海捕衙门里许多人都不想接,又担心这人武功高强,毕竟听说臭狼也被刺成重伤,有这武功的要犯,就自己这五个人也不敢轻易下手。

但是四百两……这么大笔钱……

明明很容易就得手了,让大嫂装成落难女子,一碗麻药就將他麻翻,明明这么容易。老大说得好,咱们不乾的活,別人也会干,管他名声好不好,收了钱大不了散伙,还怕人寻仇吗?

还没动手他就醒来了,说服老大,说把他送往江西会有更多赏金,老大信了,將他绑起,然后,只过了一夜……

青年不知道简老二为什么突然要杀老大,也不知道老大为什么想杀大嫂,更不知道小吕为什么杀了老大后要杀自己。只剩下自己与大嫂了,青年望向大嫂,嫂子眼神惊慌,转身连滚带爬地逃了。

为什么要跑?青年茫然。那个要犯突然跳起身来。怎么回事,他不是被绑著吗,怎么挣脱的,是谁帮他解开的绳索?

青年听到那人在自己耳边低语:“地方上死了三个人,门派定要追究,你嫂子会怎么说?”

他的声音很温柔,却能直击心底。嫂子会怎么说?如果自己被抓了,又要怎么解释?青年跳起身来,喊道:“嫂子,別跑!”提著刀追入草丛里。

明不详离开抚州后便北上,他想回少林,沿水路离开江西抵达江城。他与李景风虽同是北上,但李景风比他晚动身,又往襄阳帮去,两人路上並未再遇。

他上回来到武当辖內不过是几个月前,那时行舟子还未继任掌门。据说这段时日行舟子雷厉风行,扫荡辖內路匪,然而收效甚微。地方门派疲敝多年,且多与路匪勾结,得了上令,不过走个过场,叫路匪最近安分些,即便有几个门派认真,也只是聊胜於无。

经过襄阳附近时,明不详听说青城来访的消息,还有船队离开襄阳帮的事,接著就进入河南境內。

少林真的变了,新开张的妓馆里姑娘花枝招展地迎客,有些俗家弟子还穿著僧服就毫不忌讳地进出妓馆。寺庙里更是僧俗混杂,有些寺庙甚至只有两三个真和尚,其他全是俗家弟子。

大多数俗家弟子都对觉见方丈改革的魄力大加讚赏,深信此后不再有正俗之分,至於正信的佛门弟子,只是个个手捻佛珠,低垂眉目口诵佛號。

明不详儘量避开人多的地方。自从被通缉,他沿路已遇过三批海捕衙门的人,其中一批只是对他问好,讚赏他几句,问他缺不缺银两,又有一批人只看著,不问也不管,逕自离去。

当然也有想对他下手的。

他拣荒僻小径走,避开人群,儘量昼伏夜出。他不想张扬,尤其不想自己回来的消息传入少林。

作者说:

这一卷开始,为了剧情进展,视角可能会隨时跳跃,未必整卷会留在同一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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